陈函辉(1590—1646),原名炜,字木叔,号小寒山(志载函辉出生时,其父梦杨椒山过访,因拆“椒”为字木叔;又因其母梦唐诗僧寒山子现身,故号小寒山)。别号寒椒道人。世居临海县城腊巷口(今更铺巷)。
陈函辉殉节处。
陈函辉出生在书香门第,成长于官宦之家。父亲陈三槐,字用庆,号晋堂。明万历十年(1582)乡试中举,任青溪(今属江苏南京)教授之职,教育诸生,成就卓著,万历二十七年(1599)升任广东广州府司理。此时年仅十岁的陈函辉也随其父去岭南广州府读书。陈函辉从小读书十分刻苦用功,成绩颇优。一次,广州知府方遂、番禺县令穆天颜出题试考陈函辉,函辉拿起笔来一气呵成,博得了在场长辈们的一致好评,异口同声称赞:“少儿天资聪颖矣!”
陈三槐在广州府任司理期间,“一尘不染,秉公执法,不避权要,首擒市梟朱小轩、关天成等,立毙杖下,土民聚观无不称快”,深受当地百姓拥护。万历三十二年(1604)陈三槐升任南康府(治今江西星子县)丞。时年十五岁的陈函辉跟随其父翻越广东与江西之间的大庾岭梅关,来到了江西庐山东麓、鄱阳湖湖畔的南康府,就读于坐落在庐山上的宋代四大著名书院之一的白鹿洞书院。
过了不久,陈函辉的祖父亡故。按旧制,父母死亡后,子女要守丧三年,并在这三年内不得做官、不婚娶、不赴宴、不应考。陈三槐即辞官携家人急速归家奔丧。三年守丧期满后没过多久,陈三槐亦病亡,函辉亦为其父守丧了三年。这时,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了。为不荒疏学业,陈函辉于万历四十二年(1614)守丧期满后即锁关家门,去县城以西十多里的云峰山上的征道寺,闭门继续苦读儒家经史典籍,立志要步入仕途,为国效力。
陈函辉经过几年的悉心研读,学业上有了很大长进,以优异成绩考取了贡生第一名。明天启七年(1627)八月,时年三十八岁的他参加了直省科举乡试,得中举人头名。因科举成绩优异,函辉在江南一带就名声鹊起。“苕上(在今浙江湖州)沈氏聘为子弟师,以主人膏油不继,乃赋《买油歌》数千言,太史韩求仲称为旷世逸才”。
陈函辉性豪爽,善交游,与江浙一带名士结识交往甚广。他尤能急客人所急,忧客人所忧,当客人生活有困难时,他就会倾财物资助。当时社会上流传着“海内称文章风流豪荡者,推台州陈君”,可见,陈函辉在社会上已有很高的知名度。
明崇祯二年(1629),为避开街市的喧嚷,避开世俗的干扰,陈函辉在县城内的巾子山南、南山殿东建一别业,名为“天际阁”(又名“椒阁”或“詈椒”),俗称“小寒山”。其园“下临雉堞,外即灵江”,地幽景美,视野开阔,是读书、作文、会友的极佳之地。陈函辉有诗云:“避世小寒山,闭门参石壁。有客扣柴扉,握手如畴昔。”函辉避世小寒山期间,常有宾朋好友从远道来登门造访,他们寄情诗酒,吟诗作画,畅叙友情,探究时弊,常常是“谈文尝夜半,坐隐或及晨”。他在自己《年谱》中云:“己巳(1629),予避世于小寒山,读异书,寄情诗酒,文满天下,多谈经济,不复言帖括铅椠。”也就是说,他这时所注意的多是经国济民的大事,而对于有关科举应试的时文则不大放在心上。并作诗云:“寒山虽寂寥,寸心尚强崛。”充分表露出此时陈函辉忧国忧民的心境和要投身于治国平天下的强烈愿望。
明崇祯五年(1632)四月二十七日,著名旅行家、地理学家,江阴(今江苏江阴)徐霞客和其远房族兄仲昭两人第三次游历了天台山后,去雁荡山途经临海,拜访陈函辉,夜宿小寒山。陈函辉赠诗云:“寻山如访友,远游如致身。”他后来在《霞客徐先生墓志铭》中写道:“霞客先生,余石友,而其为人也雅善游,”“以三游台(天台山)、宕(雁荡山),偕仲昭过余小寒山中,烧灯夜话,粗叙其半生游屐之概。”这一晚他们三人一边饮酒,一边听徐霞客畅谈其半生游历名山大川的经过与感受。当“予(陈函辉)席上问霞客:‘君曾一造雁荡山绝顶否?’霞客听而色动。次日,天未晓。携双不借(即麻制草鞋)叩予卧榻外曰:‘予且再往,归当语卿。’”过了十日(即五月九日)徐霞客果然又回到临海小寒山,与函辉细说了攀登雁荡山绝顶的经历:“吾已取间道,扪萝上。上龙湫三十里,有宕焉,雁所家也。再攀磴往上,十数里……又复二十里许而立其巅,罡风逼人,有麋鹿数百群,夜绕予宿。予三宿而始下山。”陈函辉在《霞客徐先生墓志铭》中详细记述了这一经过,充分反映出他们之间如金石般坚贞的朋友情宜,以及徐霞客不畏困苦,求真求实的探索精神。
明崇祯七年(1634),四十五岁的陈函辉考中进士。然后报名至吏部,等候吏部选派。崇祯九年(1636)得任常州靖江县(今江苏靖江)令。陈函辉任靖江县知县的六年里,前后做了几件利国利民且很有影响的大事。
第一件事:到任后,立即进行访民疾苦,废除繁杂的苛捐杂税,实行统一的按田亩计税。按法令催收租税,结果只用了“三月而完额万馀,南粮亦报及额”,并将具体的做法和入库数量,以书面的形式署名上报考查。
第二件事:靖江县已经连续三十年没有人考上举人。陈函辉设社学(指乡绅主持的地方学堂),月月授课,结果当年就有人中举。次年(崇祯十年),经检查推荐为有突出政绩官吏第一。
第三件事:崇祯十年(1637)秋,靖江县蝗虫大发,蔽天盖日。陈函辉一边祈祷神灵保佑,一边广泛发动民众,采取用火焚烧和用土埋葬的办法灭蝗,结果蝗虫尽飞入水中死亡。由于及时消灭蝗灾,这年的秋季还有好的收成。
第四件事:靖江县原是长江中的一大悬渚(明天启年间,长江北大江淤塞,始并入北岸),属水网地区。但“水利不兴,乃浚河渠,所开沃土八十八里,事载《江南水利录》”。
第五件事:崇祯十一年(1638),如皋县(今江苏如皋)昝云峰等纠集数百匪寇,乘船在长江中拦劫过往船只,及在长江沿岸到处焚烧抢掠。长江巡抚签署任命,令陈函辉监察统理军事,捉拿昝云峰一伙。陈函辉首先设反间计,使匪寇内部有人打击其为首者;同时又招募敢死队员,诱捕寇首蛇山王孙大、小霸王孙六,并将他们解献到督巡营帐前。督巡非常高兴,称赞陈函辉是具有卓越才能的人,要保举他任兵科给事中之职,不久为妒忌者所阻止。
第六件事:因连年遭受旱灾和蝗灾,米价骤涨,长江以北的民众纷纷往江南逃荒。因靖江县处在长江外侧,故江北逃荒的流民多先至靖江县。为杜绝民变的意外,陈函辉报请上面同意,动员本县富户出钱购买县民储藏的粮食,并发给灾民小票据,以区分外地流民和本县灾民,使他们分别去领取救济粮食。督巡以其法颁行各县,要求各县仿效靖江县的做法。
由于陈函辉治理有方,政绩突出,先后三次荐举人才的公牍上都居首位,引起了同僚们的日益妒忌。吏部五次上奏朝廷,靖江县的库粮数额和战功皆第一。吏部行文欲调陈函辉进京任职,并要皇上召见。皇上以兵部侍郎员缺,将要以破格提升陈函辉为少司马之职,被朝廷执掌实政的保守派大臣所阻止,结果陈函辉又一次没有被重用。
崇祯十四年(1641)正月,徐霞客在家病重,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想念老友陈函辉。于是,拖着病躯写了一封书信,遣长子徐屺渡过长江至靖江县将书信送交陈函辉。函辉见信立即过江,赶至江阴县梧塍里来看望病中的徐霞客。数日后,徐霞客去世。是年三月九日葬于江阴县马湾。霞客族兄仲昭遵遗嘱请函辉为霞客写《墓志铭》。函辉曰“辉与先生(指徐霞客)交(往)最久,义不敢以不敏辞”。这一篇叙述徐霞客生平事迹与其人格品质,且言辞细腻、结构工整的铭文,无疑成了当时和后人了解与研究徐霞客不可或缺的宏文。后来该《墓志铭》收入《徐霞客游记》中。
陈函辉或因其忧国忧民过于自责的郁闷心情;或因朝廷中错综复杂的派别斗争而使他得不到重用;或因其“不拘小节,好交游,日事诗酒”的性格,日日与客人饮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一日,乘着酒兴,拿起笔来,倾吐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怨恨和愤怒,讥讽与指责当朝这些武将文官庸碌无为、勾心斗角而误国。还有一次,谈至夜半,说到激动处把酒杯都咬碎了。消息传至京城,崇祯十四年(1641),御史左光先借对官吏三年考绩的审计之机,以贪污罪将陈函辉革职。函辉却认为自己是清白的,是“左君摭拾小过,借以立威”。他在《靖江县志·自序》中曰:“昔之陈子,强项令也。今之陈子,瘦腰人也。夫陈子不能以其靖终靖……记自丙子(1636)迄辛巳(1641),六载以来,呕血剜肉之一寸心,不可不以一词告之大众,并以告大江与先民焉。”这段情真意切的言辞,充分表露了陈函辉任靖江县令的六年里,勤政清廉从政,呕心沥血为民的心路历程。时年五十二岁的陈函辉,带着遗憾,带着惆怅,带着对靖江这片土地和百姓的爱恋,悻悻地离开了靖江。
陈函辉罢官回归临海老家后,在县城黄坊桥协镇署后的常平仓(今虎龙街)又建一别业,匾曰“谁园”,(又名“半蚬园”)。崇祯十六年(1643),陈函辉住进谁园,专心注释《周易》。这年冬季,金华东阳(今浙江东阳)土寇头目许都聚众造反。台州府丞朱辂奉檄监军会同讨伐,陈函辉破产出钱并集结当地二千人协助平寇,结果擒拿住了寇首许都。
明崇祯十七年(即清顺治元年)三月十八日晚间,闯王李自成率领义军攻破北京城。十九日凌晨,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即万岁山)。台州兵备道傅云龙、台州知府闵继缙、临海县令宋腾熊等密议后出示“禁讹言”封锁消息。五月十三日生员应皋生从省城回临海,带来了杭州、绍兴已经为崇祯皇帝之丧集众举哀的消息。临海士民得知后,聚集在道司里(今哲商小学及其以南一带)接连三日举行哀悼,哭声连片。六月二日诏书至台州:褔王朱由崧于五月一日在南京(今江苏南京)即帝位,改元弘光。与此同时,吴三桂引清兵也于五月二日攻入北京,李自成义军撤退,清兵迅速向西、向南进军。
陈函辉得知北京城失陷后,极度悲哀,痛哭失声。遂集聚义师,杀牲畜盟誓,倡议保卫大明江山。此时,适逢褔王登基不许民间组织队伍去救援,函辉乃止。
鲁王朱以海,原封地兖州(今山东兖州),被闯王李自成攻陷。崇祯十七年(1644)十月,褔王朱由崧称帝后,将鲁王改封于台州(治临海),命十一月二十一日进驻。同时,褔王仍旧任命陈函辉为兵部侍郎之职,起监河南军。由于母亲病重,不欲成行。南京先后七次送达紧急文书催促陈函辉赴任。其母得知后也硬要他出征,陈函辉挥泪告别病中的母亲,火速抵达润州(今江苏镇江),接受军书才知道又将其改督扬州(今江苏扬州),适长江以北兵溃,函辉只好暂留润州终未赴任。
清顺治二年(1645)正月,闻母亲病危,陈函辉急速赶到家里。此时,母亲已经亡故,函辉悲痛欲绝,数日茶饭不进。鲁王至台州,遣使者来到函辉家吊丧与问安。函辉前去拜见鲁王,向鲁王建议:“国家的体统、君主的一脉相传不能再断啊!鲁王你也是汉族子弟呀,雪耻建邦,在于相承接,你怎么不快速取得皇位呢?”鲁王回答说:“国家祸乱这样频繁,区区江南且不能保,还有何希望啊!”函辉说道:“不完全对。浙东沃野千里,南倚瓯闽,北据三江(指钱塘江、富春江、新安江),环以大海,士民忠义知勇,越王勾践就是凭这些称霸的。鲁王若有需要,臣愿意竭尽辅佐大臣之力!”顺治二年五月,清兵占领南京,弘光帝朱由崧仓皇逃往芜湖(今安徽芜湖)旋即被俘,后虏往北京被杀。闰六月,鲁王起用函辉为兵部侍郎。并与兵备道、台州知府等谋划加强城防和整顿军队等事宜。而此时的台州驻防军都惧怕清军攻入,各营私下将营门关闭起来,陈函辉挺身出面协调。不到一日,清大将军贝勒派差官奉檄文到各府缴印,临海知县吴廷猷去见鲁王,密议将清军差官杀死。适海门参将吴凯率部三千人至府城,立即起兵阻截,缴印未成。
兵部尚书张国维见弘光帝已亡,遂起兵东阳(今浙江东阳)来台州迎接鲁王。吏部给事中熊汝霖、郎中孙嘉绩也起义于馀姚(今浙江馀姚)拥立鲁王。同时,兵部尚书朱大典遣孙珏、右佥都御史钱肃乐遣举人张煌言也来迎接鲁王。六月二十七日张国维至台州,与陈函辉、台州知府宋之普、黄岩名士柯夏卿等合谋定议,拥鲁王即日移师绍兴(今浙江绍兴),称监国。张国维封武英殿大学士。陈函辉加封少詹事,因其在靖江县令任上曾被罢官,有人就以此为借口说“不宜侍王左右”,遂弃官归。接着官复原职,并升礼部右侍郎,进而升迁礼部、兵部尚书。正在这时,已在褔州称监国的唐王朱聿键,遣其监军金堡送诏书至绍兴,要鲁王归属于唐王。函辉与熊汝霖坚决不同意,函辉并密奏鲁王杀掉金堡,金堡得知后逃往衢州。
张国维督师钱塘江,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柯夏卿等分别率义军把守钱塘江南岸,函辉居中调度。此时,诸军人心涣散,又不识行军打仗的基本方法,加上互相争饷,清兵压境,义兵逐渐散失。陈函辉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道:“大事去矣!我没有越国大夫文种、范蠡之才,而有吴国太宰伯嚭之佞,这样哪能坚守下去啊!”顺冶三年(1646)五月三十日,清军突破钱塘江,江上守军溃败。有人劝鲁王将绍兴城内的百姓统统外迁,然后环城固守。函辉哭曰:“民去,光靠将帅怎么能守得住?皇帝为国家而亡,我愿一起死!”这时,清军已进逼绍兴,鲁王决定撤离绍兴回台州。为了不使队伍过于庞大而行动不便,命陈函辉从小路先走。
函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鲁王,急忙赶回住所打点行装,而他的几个仆人已经整理好衣被包袱,他们急速赶到五云门,看到要出城的人统统被拦截回来,只好立即转至稽山门,这里已是“士女流离,逃兵载道,干戈刺体”的一片兵荒马乱的场面。陈函辉与二三个仆人出了绍兴城稽山门即自走小路,过上若,穿岩岭,下潘墩,扺达天台县境时,想起了自己一生仰慕的唐代诗僧寒山子。于是,特地绕道经过寒岩古寺(在今天台县城西六十里的街头镇),于寒岩洞侧遇一老和尚。这个老和尚对陈函辉曰:“居士是否知晓你自己本来面目啊?佛教把生死看得很轻,儒家把忠孝看得很重,而你既已明白它们两者的道理,就可以不顾生死忠孝一直走下去。” 陈函辉听老和尚这么一说,觉得有点蹊跷,慌忙跪拜求其明言,起来时老和尚已经不见了。这时,陈函辉猛然领悟到老和尚讲的话与自己本心是相同的。
陈函辉离开寒岩寺,穿越龙泉山(今属临海市白水洋镇)。六月初七日午夜后,来到临海城西三十里的小海门渡口,适渡船停泊在对岸,遂唤渡而过。初八日黎明,扺达临海城西门外。此时城门已全部关闭,各个守营也遭焚烧劫掠,陈函辉无法进城。原来鲁王等已于六月初三日快马加鞭赶回临海,旋即又逃往海门(今椒江),被鲁王封定西侯的张名振率师迎鲁王入海至象山石浦去了。函辉以为鲁王还在城里,咫尺之间不能晋见,而且有家也不能归,非常悲伤,一边痛哭,一边往离城十多里的云峰山走去,感到大明江山行将覆亡,“生为大明之臣,死为大明之鬼”的誓死念头,时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陈函辉来到云峰他以前读书故处征道寺,得知交往三十多年的住持湛明和尚已于四月先逝,更加伤感。当日,山下传来清军已经攻入台州,鲁王于早几天已入海的讯息,并不断有鲁王的文武大臣有的被戮、有的自杀、有的投降、有的被逮关入囚车虏走的消息。他决心以身殉国。当夜遂宿在湛明禅师的房间内,一直到五更天都不能入睡。于是,起来从容作六言《绝命词》十章,并在开头的自序中说道:“乱离无诗韵,皆信笔口占,将死才尽,亦聊以告天下诸同志云。”六月初九日,又写下《自祭文》。阐述自己遇鲁王监国而“破家起义”的经历,表示决心效慕宋朝灭亡时王珏等死难六英烈、明靖难之变方孝孺等八忠及不知姓名的樵夫瘗骨东湖等台州乡贤,抱着“为本朝死,为故君死,为寸丹死,为见危受命死”的无愧心迹以身殉国。末云“予自誓孤肝,留尸峰后,魄沉于渊,魂升于天……况乎埋骨栖身于古佛山灵之侧者乎!吾作此文时,以此代祭也。惝恍写成,不暇增饰一言、点染一字,但知写我平生一片心……此一潭水,明月在天,世世生生长伴禅林钟磬声。后之诸友与两儿子来哭时,可以此文写一通焚之墓前,再以一通质之天下有心者”。
后来陈函辉又写了告别亲友诗:“故国千行泪,孤臣一片心。”该寺诸僧人向他索要遗言,他走笔留下了八十句,其中有“叔世君臣薄,其道变为市。麻衣不草诏,所争惟一是。东湖樵夫亭,芳名佩兰芷。头白谁百龄,汗青自十纪。”又作《小寒山子云山埋骨记》曰:“记予自甲寅始读书山中,五月披裘,闻钟发省,昕夕相对,恒得湛师以寒印其寒,如寒潭之印秋月。而今间关重茧,只身归来,家园付之一炬,寸丝不挂,缾粟多捐,仅有古寺旧友,诸衲子为之诵经下锸,而二三义仆辈感主人之死国难,痛哭再拜,以寒泉一勺奠之。妻孥散亡,世缘已断,不殖不封,无烦改卜。以此贻同好,待我儿见孤臣魂魄之所依与兹山相终始。”
六月二十三日,陈函辉写好自己的牌位,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和冠帽,跪以遥拜皇上和自己家的亲人。接着,又跪拜了佛像。然后,遂投入寺门前的放生池中。因池水过浅不死,从池里上来向寺僧索要盐滷喝下,又不死。起来又命诸寺僧绕行佛像前诵经,坐在已故湛明和尚卧室的禅榻中,一手握着尚书印,一手握着扇子及佛珠,吊死在湛明和尚卧室的房梁上,时年五十七岁。后来,其儿子臣谦、臣诗在杨姓衙官启棺验殓后,将其父草草埋葬于云峰征道寺左麓的山岗下。
清乾隆四十一年,朝廷追谥陈函辉“忠节”,以示褒彰。
陈函辉遗留下来的著作甚丰,主要有《陈寒山集》、《九青集》、《七寒集》、《孤忠遗稿》、《寒山文》、《寒江集》、《腐史》、《靖江县志》、重修《台州府志》等。这些著述有诗、有词、有文类,皆是陈函辉毕生心血的结晶,也是台州最宝贵的文化典籍之一。
陈函辉的一生是台州硬汉的缩影,是中华民族爱国忠君传统美德的典范。他的疾恶如仇和敢于为国献身的视死如归精神,至今仍然值得我们颂扬。
参考书目:《民国临海县志》、《民国台州府志》、《巾子山志》、《徐霞客游记》、《明史》、《中国历代年号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