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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城外觅丹丘

时间:2010年09月03日 06:50:50  来源:临海新闻网  字号:    [打印]
 
    宋末元初诗人林景熙写过一首《宿台州城外》诗,诗云:“荒驿丹丘路,秋高酒易醒。霜增孤月白,江截乱峰青。旅雁如曾识,哀猿不可听。到家追此夕,三十五邮亭。”徐元先生在《宋元明清诗三百首》(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2月出版)注中说:“丹丘路,海外神仙居住的地方,此指去天台的路。”说丹丘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应该问题不大,但说“此指去天台的路”,恐怕不大准确。因为诗的末两句自称“到家追此夕,三十五邮亭”,作者是现在的温州平阳人,这首诗是诗人在游客归里途中所作,所以他走的路是往南,而天台山则在台州之北,可见绝不会“指去天台山的路”。如此说来,诗中的“丹丘”所指为何?其意何在呢?
    稽阅文献,可知“丹丘”在这首诗中属于名词,第一可理解为驿名,即丹丘驿;第二可理解为路的指称,当然不是“指去天台的路”,而是指作者作诗身临其境的路——亦即“台州城外”的路。
    先说丹丘驿。由于丹丘驿早已荒圮,因此,它的确切位置已无人知晓,宋陈耆卿的《嘉定赤城志》载:“丹丘驿,在州东南一里,旧传葛玄炼丹于此,故名。乾道九年火,今为民居。”民国《临海县志》亦云:“丹丘驿,在府治东南一里,旧传葛玄炼丹于此,故名。宋乾道九年毁于火。”从记载的内容来看,丹丘驿早在南宋乾道九年(1173)毁于火,两位志书的作者都没有直接看到过该驿站,驿站所在的方位,若按上述记载在“府治东南一里”,则大体在今巾子山西北麓一带。不过,这一说法很不可靠,从古代直接见到过该驿站者的描述来看,它应该在城外。北宋有一位叫成寻(1011~1081)的日本僧人曾经游访过临海,在他的日记体著述《参天台五台山记》中是这样描述的:熙宁五年(1072)五月“廿七日丙午,天晴。卯时出泊步,过五里入临海县了。于茶院见百五岁老翁,公家被宛日食云云,依耳不听,问往事过了。申时过五十里至丹丘驿并永福院,石色赤故名‘丹丘’也。山以赤岩叠。过一里入州城朝京门。”
    这里所引的成寻《参天台五台山记》系日本平林文雄合校的风间书房发行的本子,是据成寻汉语原始纪录刊印,很显然,成寻的汉语水平虽然不错,但还是有些生硬,个别地方我们释读起来也觉得有些困难,并且也出现一些小小的错误,例如泊步,实际上以该叫百步,其名是因村南有岭,自岭脚至岭头有石级百步。“朝京门”则是朝天门之误,是临海的西门外,西门与驿的距离为一里。永福院在宋陈耆卿的《嘉定赤城志》有明确记述:“在(临海)县西北二里。旧名无垢浴院,乾德五年建,后改广福,治平三年改今额。”后世的《临海县志》记载同。成寻称“一里”,是指驿站与西城门之间的距离,方志称二里,是寺与临海县县治之间的距离,两者是完全相符的。丹丘驿和永福院的地址应该在今朝天门外西北面的车门桥附近。这里濒临灵江,故林景熙的诗中称之为“江截乱峰青”。再则,林景熙的诗题明确标明丹丘驿坐落在台州城外,他所见到的丹丘驿是一片破败的景象。成寻是早于《嘉定赤城志》作者陈耆卿见到过丹丘驿的人,林景熙则是迟于陈耆卿见过丹丘驿的人,一前一后所见皆在城外,可见《嘉定赤城志》与《临海县治》的记述很可能是错误的,当然,不能绝对排除宋代曾有一段时间将丹丘驿移至城内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极少。
    上文已经说过,在林景熙的诗中,丹丘除了驿名之外,丹丘又可释读为路的指称。这是因为“丹丘”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被用做台州的别称,只是这一别称现在的人已极少知道了。
    以丹丘作为台州的别称源于晋代文学家孙绰《游天台山赋》,《赋》中有云:“仍羽人于丹丘兮,寻不死之福庭。”(此句源于《楚辞·原游》“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以丹丘作为台州别称的时间开始于五代,迄止于清朝。这里聊举所例以见一斑。
    宋楼钥《石屏诗集前序》有云:“雪巢林监庙景思,竹隐徐直院渊子,皆丹丘名士。”宋石公孺《泰安馆记》:“丹丘山岭崇峻,川流深永,旁际沧海,自会稽抵郡凡十置(驿站)”(《临海县志》卷五引)。又楼钥《朝请大夫吴公(名津,仙居人)并硕人姚氏墓志铭》自谓:“钥淳熙五年(1178)由敕令所删定官赘倅丹丘”(《攻媿集》卷一O八)。还有宋韩肖胄《次韵郭传师宠寄闲居之什》尝云:“小隐丹丘郡,安闲世虑空。”宋曾惇亦有《丹丘诸先辈被荐,……复成小诗,歌以送之》(分别见《天台续集·别编一、二》)等等,上述“丹丘”的地望,在各种工具书上是无法考查得到的。
    又如宋林表民所辑之《赤城集》卷五有宋知台州事李防《丹丘州学记》一文,详读之,则所述乃宋宝元二年(1093)作者与台州通判李晋卿、临海县令范贯之创建台州州学的经过。是则“丹丘州学”亦即为台州州学,而丹丘亦即台州。宋《僧有嵩建造千佛踏愿言》有云:“南通温郡北丹丘”(《台州金石录》卷四),此千佛塔在太平(今温岭,塔早圮),温郡即温州,丹丘则台州,太平适其际界,故云。赵忭《过台州登巾子山》诗:“巾顶广轩逢杪秋,万家云屋接丹丘;主人欲尽行人乐,更向东湖共泛舟”(项士元《巾山志稿》引)。诗中的“丹丘”皆指台州。元文学家陈基尝自名其室为“小丹丘”,并自撰《小丹丘记》云:“今年春,治废圃,葺屋三数椽,因扁之曰‘小丹丘’。昔孙兴公赋天台有曰:‘仍羽人于丹丘兮’,为天台之别称。余今扁之,盖有昔人不忘其土之意乎”(《台学统》卷六十五引)!陈基,字敬初,元台州临海人,大多时间寓宦吴门(今苏州)。其“小丹丘”在临海以西五十余里之双溪(今临海双港)。《记》中谓为“天台”,则是因为天台亦为台州之别称。此《天台续集》宋舒亶《寄台州使君》诗可证:“闻说天台太守家,全家日日在烟霞。”“天台太守”与“台州使君”为同一人,均指台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清代著名学者洪颐煊在《台州札记》卷一中对“丹丘”作过简要的考述,他说:
    孙绰《游天台山赋》:“仍羽人于丹丘,寻不死之福庭。”《神异记》:“余姚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牵三青羊,引洪至瀑布山,曰:‘吾丹丘子也。’”皆不言所在。《吴越备史》:王名俶(即吴越国王钱俶),开运四年(947)三月出镇丹丘,丹丘即台州。曾宏父《鹿鸣宴》诗:“三郡看魁天下士,丹丘未必(按《天台续集》作”应未“)坠家声。”皆以丹丘如赤城,为台州一郡之总名。
    不过,应该指出:洪氏把《神异记》中的“丹丘子”来作为丹丘即台州别称的证据之一,恐怕未必妥当。唐代大诗人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云台阁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我皇手把天地户,丹丘谈天与天语”(《李白集校注》卷七)。又《元丹丘歌》:“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川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同上)。这位丹丘子(即元丹丘)乃道士者流,与台州绝无相涉。又如明初著名戏曲理论家朱权,乃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晚年亦自号丹丘先生。权居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初封于大宁(今河北喜峰口外),后居南昌(今属江西),亦与台州无涉。其所以自号丹丘先生者,则因其晚年颇好“修真养性”之故。因此,《神异记》中的丹丘子与台州的别称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丹丘”这一词语作为地域的指称,在我们现代人的眼中,已是非常陌生的了,但在古代的文献中,可以说比比皆是,它对于我们搞文史的人来说,依然不可或忽。


   作者:徐三见     编辑: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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