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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韦素园

作者:陈大新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3月16日 02:09:23 

    90年前(1927年5月),鲁迅在《朝花夕拾》小引中写道:“前天,已将《野草》编定了,这回便轮到陆续载在《莽原》上的《旧事重提》,我还替他改了一个名称:《朝花夕拾》。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的芜杂,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或者,他日仰看流云时,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
    写于1926年的《旧事重提》是鲁迅平生唯一的纯散文作品,除了无法歇手的杂文,鲁迅往往完成一种文体的创造之后,即撒手前行,不再回顾,《朝花夕拾》是这样,《野草》《故事新编》也是如此,当鲁迅写着这些有温度的散文的时候,《莽原》正由韦素园在编辑着。
    回忆,往往是“朝花夕拾”的吧,是时光缓缓流去的目送,是情感在内心漫漫的积淀,没有时间的阻隔,也就难有深沉的回忆。1932年8月1日,韦素园病逝,鲁迅为他写了墓碑,只有简短的数语:“呜呼,宏才远志,厄于短年,文苑失英,明者永悼。”直到1934年7月,鲁迅才写下《忆韦素园君》,鲁迅是如此称许素园的:“但素园却并非天才,也非豪杰,当然更不是高楼的尖顶,或名园的美花,然而他是楼下的一块石材,园中的一撮泥土,在中国第一要他多。他不入于观赏者眼中,只有建筑者和栽植者,决不会将他置之度外。”鲁迅是一向赞美不计名利实干着的人们,誉他们为民族的脊梁。
    韦素园的与鲁迅相识,是由李霁野介绍的,那时,在鲁迅的帮助下,几个来自安徽霍邱的青年同乡办起了“未名社”,就是后来被称作“未名四才子”的台静农,李霁野、韦素园和韦丛芜。常驻“未名社”的却只有素园,给鲁迅的印象是瘦小精明,正经,其时已得了肺病,但忘我工作,十分勤奋,编务的事几乎是他一人在承担着。
    鲁迅与高长虹的事也与韦素园有关系。这种关系,鲁迅在《忆韦素园君》一文中有较详的叙述:“高长虹从上海寄信来,说素园压下了向培良的稿子,叫我讲一句话,我一声不响,于是在《狂飙》上骂起来了,先骂素园,后是我。” 鲁迅不响,是因为“素园在北京压下培良的稿子,由上海的高长虹来抱不平,要去厦门的我去下判断,我颇觉得是出色的滑稽。”然而事情开始复杂。不久,韦素园告知鲁迅高长虹所写的《给——》一诗,是影射鲁迅的,高长虹之意是,鲁迅这个“黑夜”夺走了他的“月儿”许广平,鲁迅在给韦素园的信中说:“至于关于《给——》的传说我先前倒没有料想到。”因为素园这样说了,这才将高的诗又看了一回,认为有三种可能,一种是别人神经过敏的推测,因为这诗已作得久了,二是《狂飙》社中人故意附会宣传,借以攻击鲁迅,三是真心恨鲁迅破坏了他的梦。鲁迅于是说:“如果真属于末一说,则太可恶,使我愤怒,我竟一向在闷胡卢中,以为骂我只因为《莽原》的事。”此时鲁迅已经深觉高长虹“下劣”“不足道”了,但还没有想要和一个晚辈交手,在给李霁野的信中说:“我看他《狂飙》第五期上的文章,已经堕入黑幕派了,已经无须客气,我已作了一个启事,寄《北新》《新女性》《语丝》《莽原》,和他开一个小玩笑。”但面对高长虹的一再挑战,鲁迅终于忍无可忍,在给韦素园的信中表示“退步须两面退,倘我退一步而他进一步,就只好拔出拳头来。”连续发表了《走到出版界的“战略”》《新的世故》,使高长虹自觉文坛已混不下去,于是出国了之。
    韦素园短暂的一生是丰富的,1921年春,他受中国马列主义小组选派,曾作为“社会主义青年团”的代表,去莫斯科参加列宁主持召开的共产国际第三次代表大会,然后在莫斯科东方劳动大学进修,由于肺病他回国致力于研究和翻译苏俄的文艺理论和文学作品,翻译了果戈理的《外套》,编译了俄国短篇小说选《最后的光芒》。韦素园曾与一位安庆女子师范的女生热恋,但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一病不起,忍痛斩断了情丝,让这位姑娘跟别人结婚。鲁迅看重的正是他身上决绝的勇气和“咬牙干到底”的精神。“人不知而不愠”,在中国是一向被视为美德的。韦素园因自己的甘于奉献,一直默默无闻,又因为鲁迅的欣赏而为后人知晓,在一个内忧外患的时代里,做“楼下的一块石材”,做“园中的一撮泥土”,是令人感动和钦佩的。也许,在今天,在当下,我们的国家正需要很多这样的人吧,这也是我在鲁迅写下《朝花夕拾》小引90周年之际,想要提起韦素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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