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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作者: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5月10日 00:39:48 

    一直都想写篇母亲的文章,又怕写不好,在写与不写的犹豫中搁浅数年。今夜望着满天的星星,如母亲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我想母亲应该在想我了,想我为何许久不给她打电话。拨通电话,母亲问我今夜有空了?这句话问得我心中有愧,明知母亲无责怪的意思,可如一块激石激起我心湖涟漪层层。母亲去给弟弟带小孩了,两座城虽然不足车程一个小时,因为她一上车就晕车,每次来回都要几个人用摩托车轮流接送,因而一年难得回家。我白天忙于工作,很难有时间闲聊,等我忙完事想起母亲,又往往深夜,母亲习惯早睡,恐惊扰她好梦,往往拨通的号码又得删除。我们就在这样错失的时间里各自生活着。
    母亲又试着问我:你晚上忙完了事?我告诉她晚上真没事,她才放心聊着天。无特别的事,母亲很少给我们打电话,她总怕占用我们宝贵的时间,怕打扰我们的工作。她总说,年轻人要好好工作,不能出差错,不要惦念父母,父母还健康,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和母亲聊着天,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关于老家的族人,搬迁后乡下的邻里,和小镇里人和事,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说着聊着,我的眼前浮现出母亲年轻时的俏模样,年轻时的母亲特别漂亮,皮肤白皙,身形苗条。不似其他村妇黝黑粗糙,身材臃肿。外婆有个妹妹嫁在椒江,姨公在船上工作,经常要跑上海、大连等发达的港口。母亲出嫁时,外婆让姨公捎带几块花色素雅的确良布匹给母亲做嫁衣,听同住一院子的堂姑说,刚结婚的母亲穿这一身身衣服如同仙子,引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歆羡。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的穿着的确不同于其他村上的小媳妇。
    小时候经常听三叔婆闲聊,三姑婆去外婆家提亲时。外婆说母亲在家不下地,出嫁后也不能下地的,三姑婆答应挺爽快。可是嫁给父亲后,独自成家的父亲,老迈的爷爷,年幼的儿女一大堆,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母亲怎可能在家里呆的住?从我记事起,母亲从来都是起早摸黑的,天不亮起来做饭,等我们起来,她把一家的衣服都已经从小溪里洗回来了,等一家人吃完饭,母亲逐个安置好了,然后上山砍柴或者跟父亲下地。不要说不下地,我们姐弟四个的生日都正好是农忙时节,母亲总说两个妹妹的出生前几分钟还在晒谷场上劳作,产后一天就要下厨做饭洗衣服,不然嗷嗷待哺几个孩子谁来料理?后面弟妹刚好和表弟表妹的出生时间差不多,外婆来不了,城里的奶奶更不用指望。用母亲的话说,总不能说生一个饿死一个吧。至今我都不明白母亲究竟是如何滚着我们长大的,我一个孩子都忙得够呛,二胎出台,没有勇气再要了。可那个时候食不饱腹,衣不裹体,再无任何人给她帮衬的情况下,竟然连着有了四个孩子。四个孩子竟然也能在饿一顿饱一顿中慢慢长大成人。
    后来土地承包到个体,父亲干劲更足了,母亲说等过了秋就能饱肚子了。那一年弟弟刚出生,我六岁,母亲把刚出生的弟弟交给我这个瘦弱的长女。她更忙了,她和父亲总是忙到天黑才回家,祖父总不免有怨言。那时祖父是独自一灶,四岁的大妹从小妹出生后就交给祖父带。祖父习惯早睡早起,等到天黑也不见父母回家,家里还是冷灶,祖父总不免生气。母亲总是笑笑从祖父手中接回昏昏欲睡的大妹,再从我手中接回小弟,然后逐个安慰几句,就忙着做晚饭。等吃完晚饭,一个个孩子安顿睡觉去了,母亲仍然忙碌着。每次等我一觉醒来,总能听见缝纫机“踏踏踏”的响声,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正埋头轻踩缝纫机缝补衣服。或者靠窗做鞋,我们一家六口人连带祖父七人的鞋总是母亲挤着时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在我们的家族中,从族谱记载,到母亲这一辈,母亲是唯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认的徐家媳妇,也许正因为她不认字总被族人长辈瞧不起,所以她很支持父亲对儿女的文化教育。母亲总是说,紧衣缩食都不能耽误学习。
    在我的记忆里,年轻时的母亲是没有脾气的,对任何人都微微一笑,无论谁说最难听的话,她都是笑而不语。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母亲倾尽全力拉扯大四个孩子,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教育着四个儿女,六十多岁的母亲早已一头花发,白皙的脸面也早已爬满岁月沧桑。母亲的一生是勤劳、善良、隐忍的,又是平凡的,而她却用自己平凡的一生点亮一盏长明灯,不仅给我们照亮人生方向,还给了我们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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