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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少年站上大学讲台

——记我国著名学者丁启阵

作者:丁启阵讲述、 尤晓惠整理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6月01日 22:28:27 

 

 

    个人名片:丁启阵,1963年出生,临海东塍人,1980年入山东大学中文系,1984年7月获文学学士学位,1987年7月获文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系担任教师至今。1995年被聘为副教授。其间,先后于澳门理工学院、韩国汉城(首尔)诚信女子大学、日本东京大东文化大学担任客座教授,讲授有关汉语言文学课程。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音韵学和中国古代文学,已出版著作十余种。主要著作有《秦汉方言》《论古无复辅音声母》《唇舌集——音韵方言新论》《诗意人间》《诗歌与人生》《恍如昨日——汉代以前士大夫群体的人文状况》《惑年心影》《北京东京随笔》等。最近又出版了《论语真解》和《孔子真相》,在《语言教学与研究》《世界汉语教学》《语言研究》《文学遗产》《文史哲》《杜甫研究学刊》《文史知识》等国内知名学术杂志上发表汉语言文学论文五六十篇。
    懵懂无知的乡村少年,为父母不被生产队记工员忽悠而去读书,本期望会认字,会打算盘就够了,不料却成了村里唯一一只飞出去的金凤凰。从农村少年,到重点大学学生;从少年轻狂站上大学讲台,到沉淀下来著书立说……
    人生的逆袭有时候是意外,有时候是水到渠成的事,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内在的坚持。

懵懂少年的漫漫求学路

    “说起我少年时期的上学经历,可以说是一出闹剧,笑料不少。”丁启阵告诉记者,他六岁入小学,第一年,满脑子都是水中的游鱼,天上的飞鸟,树杈上的鸟窝,老师所讲的一切,简单如1+1=2,他都如坠云雾。
    于是,老师家访,对他父母说:你们的孩子好像不是读书的材料,不然就算了吧。所幸当时丁启阵父母觉得他年纪小,在家也帮不上忙,干不了农活,就让他继续坐在课堂上。结果,第二年突然开窍,老师所讲一切,天朗气清,他成了有责任帮助后进同学的好学生,被安排跟差学生同桌上课,随时扮演辅导员角色。
    丁启阵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起初让他上学,文盲父母的要求是,能看懂生产队工分簿,会打算盘。这样,他们家就不会遭受生产队记工员忽悠、会计有意克扣之类的经济损失了。后来,要求有所提高,希望他能看懂报纸。
    “父母都是文盲,这于我来说大为便利。只要手中捧本书看,便可以逃避许多家务、农事劳动。看什么书,他们是不管的,因为他们不懂。”丁启阵笑着说,家乡人管文艺类书籍叫闲书,少年时代在家里,当父母面看的,基本上都是闲书。
    实在没有书看时,就看《毛选》,主要是看文章后边的注释,其中有许多关于国军将领、关于国共战役的故事,对他都很有吸引力。《水浒传》《三国演义》之类文学名著,也多是那个时候阅读完的。
    那些特殊的年代里,乡村图书来源极少。不过,由于他语文课成绩好,喜欢读书,能讲故事,这些情况同村人都知道,小伙伴们也愿意把自家犄角旮旯发现的书本拿给他看。
    除了同学、亲戚家借阅之外,他还有一个办法:自己“想法设法”购买连环画。至于购买连环画的资金,丁启阵说:要么直接从母亲放钱的柜头箱子抽屉里自取,或是拿了家里母鸡刚下的蛋,到镇上一家油盐店换成钱,再去供销社买连环画。那时候的连环画,每本六七分钱居多,一个鸡蛋正好买一本。两边衣兜里各揣一个鸡蛋,走三四里路,小心翼翼的,样子笨拙好笑。
    “小学、初中时期,因为没有远大理想,我一直是凭兴趣听课,读书。都不知道有考大学一说。”丁启阵说,那个年代读大学是推荐制度,从工农兵中推荐优秀青年上大学,且人数极少。他做梦也不敢做被推荐上大学的梦。初中临近毕业,忽然得知,大伙都可以参加高考。但是,乡村中学,教师不够,课程开设很不完整,高中阶段,历史课只上了一个学期,地理一节也没有上过。加上六七百人的小村庄,有史以来从未出过大学生。村里人听说他要参加高考,有人预赠“大镬生”称号,家乡土话,“学”“镬”同音;有人当他面断言:本村要出大学生,除非大学生多如狗毛!——过了两年,在全国一年只招18万大学生的年代,他却真的考上了大学,而且是重点大学。

“小后生”走上高校讲台

    “第一次走上讲台,是刚上研究生那会儿,未满21岁。”丁启阵回忆到,古汉语课老师朱广祁先生安排他给本科新生讲讲学习经验。
    自己还是个“小后生”,所面对的学生基本上和自己年纪也差不多啊。刚开始,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不料一上讲台,竟然口若悬河起来。尤其是讲到如何利用图书馆,简直刹不住车。
    “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为三尺讲台而生的?”年少轻狂,也曾这么想过。后来,经朱广祁先生的推荐、介绍,丁启阵又有了第一次正式给高校学生讲课,去山东省夜大学教写作课,给一班进修教师上文学概论课等经历。站上讲台之前心中直打鼓,但一站上讲台,精气神就来了,简直气场全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1987年7月,丁启阵研究生毕业,分配到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系教书,除承担本系语言学方面的课程外,还承担全校的公共课。初上讲台,不满24岁。他先后教过大学语文、写作、公文写作、诗词欣赏等公共课,本系学生教过现代汉语、现代汉语语法、语言翻译、语言学史等。为了开语言翻译课,他又在国家图书馆(那时叫北京图书馆)泡了不少时间,看了不少中外著作。除了给中国学生授课外,也给外国学生开过书法、诗词赏析等选修课。近年,丁启阵又先后开设杜诗解读、《论语》《孟子》导读等选修课。
    从2000年,他开始招收硕士研究生,先后开过的课程有古代语言学论著选读、语音学、中古音、上古音等。北京大学多位同行朋友对他在外国语大学招收国学门冷僻方向研究生,居然年年都有学生投考,表示纳闷之后,纷纷断言:源于他的个人魅力。

著书立说 在创作中寻梦

    除了在本校任教,他还先后奉派到澳门理工学院任教一年,到韩国诚信女子大学任交换教授二年,到日本大东文化大学任客座教授一年。迄今为止,已经出版十几种著作,其中自己较为满意的有《秦汉方言》《唇舌集——音韵方言新论》《汉语复辅音说辨正》《诗意人间》《诗歌与人生》《歌者的悲欢——全面解读唐代诗人》《恍如昨日——汉代以前文人士大夫群体的生存状况》《论语真解》《孔子真相》《惑年心影》《北京东京随笔》等。已经完稿,将于年内出版的著作有五六本,有学术著作,有游记散文。教师的贡献在课堂内,著作的价值可以延伸到社会,到未来。
    据说,陈果夫晚年悟出一个道理:著书立说是最能影响人类历史的工作。
    “什么时候开始冒出写书的想法,我自己的头脑里也一片茫然,无法说出准确年月。大概是本科二三年级吧。”丁启阵说。那时候经常去两位老师家里坐坐,先是说些学习上的事情,渐渐地,老师们鼓励我试着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成论文。写出来以后,他们给予指点。
    令丁启阵难忘的是,当时训诂课老师杨端志先生一家三口住在筒子楼里,因为房间窄小,他们经常每人一个小马扎,坐在走廊里说话。盛夏时节,师生二人,穿着背心短裤,手摇蒲扇,坐在小马扎上谈训诂。
    老师们一两句鼓励的话,都会成为他写作论文的巨大动力。因此,那时候写“论文”成了丁启阵的一大乐事。老师们肯定、鼓励的话听得多了,他便有了点著书立说的信心。
    大学四年级,学校搞“五四科学论文征文比赛”。他以一篇讨论训诂问题的小论文参赛并获得了一等奖,奖金是30元还是40元已经记不清了。在当时,这可算是一笔巨款。
    为了写本科毕业论文,丁启阵还说起了自己当年的“傻事”:曾专程从济南乘火车到北京,在北京的旅馆里住了好几天。目的是拜访两位学者:一位是他当时心目中的语法学权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力(了一)先生,另一位是他论文其中重要参考书的编者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麦梅翘先生。不过由于各种原因,很遗憾当时他并没有如愿见到这两位学者。
    “自然,本科阶段的论文写作,只能说是练习,是预演。真正把著书立说变成行动的是硕士阶段的论文写作。”丁启阵说。
    研究生一年级,他试着写了一篇方言语音的论文,请钱曾怡先生指正。钱老师觉得写得不坏,转手寄给了《方言》杂志的编辑。不久他到北京,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查阅资料,时任副所长、方言学家贺巍先生找他谈话,告诉他:钱先生推荐的那篇论文,经过所里研究,认为不适合在《方言》杂志上发表。但是,他们认为从论文中可以看出,丁启阵的素质不错,如果毕业后愿意到语言所工作,他们将优先考虑。
    二年级时,丁启阵又写了两三篇论文。其中一篇探讨《诗经》阴入通押问题,三年后在一个地方院校的学报上发表出来。这是他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二三年级之间的暑假,带着如何选论文题目的想法,他到江浙地区旅游。游到镇江,看地图上标着一处古迹:郭璞墓。寻访过去,发现是农田间一个长满灌木野草的细高土墩。土墩附近一位当地老者,告诉我一个民间传说:此处在郭璞生前是波涛汹涌的江河入海口。郭璞预知此处在他百年之后会升为陆地,风水极好。于是,遗嘱后人在他死后,用船将其灵柩运至江心,投入漩涡。漩涡在吞入郭璞灵柩后,当即江海之水退去,陆地上升,如坟墓隆起。
    传说荒诞,但令丁启阵对郭璞的兴趣陡增。旅游结束,回到学校,跑到图书馆借了本有郭璞注的杨雄《方言》。读着读着,在为郭璞注解凝练精彩深感敬佩的同时,发现通过《方言》研究上古语言分布,会是个不错的方向。
    很快,他就将自己的学位论文题目确定为《论秦汉时期的汉语方言区画》;成稿后,导师表示满意;不久,顺利通过答辩。答辩结束后,他并没有将论文束之高阁,而是继续研究,继续扩充内容。一年左右后,成为一部书稿,将其取名为《秦汉方言》。
    《秦汉方言》出版当年,他27岁。出版三年后,1994年得了“北京市高校第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中青年优秀成果奖”。有了《秦汉方言》的磨炼,后来的出书困难就都不在话下了。有的书,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出世了。比如,迄今为止销售情况最好的两本书,《诗意人间》和《歌者的悲欢——全面解读唐代诗人》。前者,丁启阵写出其中第一篇,给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总编辑蔡剑峰看,他看过之后,当即拍板,决定出版;出版后很快售罄,重印了一次。后者,是电子工业出版社策划编辑韩龙看了他的博客,约的稿。约稿前,他们素昧平生,电子版发过去,很快出版合同便寄过来了。
    2000年年底,他在港澳地区的出版机构,出了两本书,《悲怆唐音》《论古无复辅音声母》。随后又出版了《恍如昨日——汉代以前文人士大夫群体的生存状况》《诗歌与人生》《北京东京随笔》三种书,这一年也是他个人出书史上的盛事。
    近期出版的《论语真解》和《孔子真相》,也出乎意料的快速、顺利。

乡音永远定格在16岁那年

    经常有陌生人在探知他的籍贯后,表示吃惊:普通话不错。其实,丁启阵在16岁负笈北上之前,一句普通话都没有说过。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乡村学校,没有一个老师,是用普通话讲课的。现在说起来,是匪夷所思的事,在那个年代却是普遍现象。
    丁启阵说:“我的普通话之所以比一般家乡人好一些,一是大学时代遇到一位非常热心纠错的同学。打一入学,将近有两年时间,这位同学都是我的义务、免费发音纠正人,风雨无阻,从不懈怠。两年之后,他才停止了自己的纠正工作。原因是,我的普通话已经甩他几条胡同了。二是我选择了语音学为自己的方向。专业学习的过程中,有意识地注意发音方法是否正确,发音部位是否准确。比如,南方人普遍分不清的前后鼻音韵母,我会通过形声字声旁之类迹象加以区别,记忆。作为音韵学专业的研究者,我年年教学生用国际音标际听辨语音,记录发音,整理音系,自己的发音不有所进步,那才不正常呢。三是在北方居住的时间很长。济南上学七年,出国教学前后累计四年,北京住了20多年,离开家乡以后的30多年,都生活在说普通话的环境里。”
    撇开语音能力高下,有一点可以肯定:丁启阵的家乡话,至今纯正。丁启阵说:“我的家乡话纯正到现在回老家,居然明显有落伍的感觉。一直居住在家乡的小伙伴们,他们的方音在随时演变,而我的家乡话却永远定格在我离开家乡的那个年代,那个诸事美好的上世纪80年代,不再演变。”
    不知道贺知章的“乡音未改”是不是像他这样,学会了北方话、标准语的同时,家乡话也永远定格在当年离开家乡的少小年代?
    古人有句话,叫: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情。个中原因,很好解释:随着年龄的日渐加大,越来越意识到,随着父母的老去,家乡终将成为自己难以回去的地方,心中难免生出一种不舍之情。父亲已经于十多年前离世,现在为了看望母亲,每年他至少会回一次家乡。 “我很清楚,令我梦牵梦萦几十年的家乡,是回一次少一次的。”丁启阵说。
    说起家乡山川的秀丽,土地的滋润,气候的温和,物产的丰富,民间文化积淀的深厚,他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自豪感。以至于丁启阵的妻子总是善意提醒他:自己的家乡再美好,也不必贬低别人的家乡。是啊,谁不说自己的家乡美。
    对于家乡,丁启阵永远会心怀祝福。作为一个以教书育人为业的大学教师,作为一个以著书立说为人生价值的学者,他希望家乡的文化教育事业,能够不断向前发展,希望家乡子弟能够在文化事业上有杰出的贡献。

    5月28日,丁启阵在韩国讲孔子、《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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