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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妈妈

作者:潘慧敏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6月07日 00:44:00 

    每个结了婚的女人,都有两个母亲。一个是婆婆,另一个是自己的妈妈。
    我的妈妈已经作古,而年长我妈五岁的婆婆,依然身板硬朗,头脑清晰。我的这两个母亲虽然年龄相仿,性格脾气上却大相径庭。
    由于对自己的妈妈比较了解,我就先讲她吧。外公外婆只有我妈一个女儿,我妈十六七岁时还在学校里幸福地读书,而村里和她年龄相仿的一些女孩子,不但没能上学读书还早早地嫁人生子。
    妈妈十七岁从学校毕业后,在村里的小学教过书,后来又被招工去了钢铁厂当文宣员,在那里和我爸爸认识。我妈结婚时已经二十五岁了,在当时算是晚婚。婚后我妈调到食品厂工作,我爸却调往杭州,开始了他们两地分居的日子。1961年,我的姐姐出生了,姐姐的出生让我妈无法正常工作,她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带个胖孩子。到了61年的下半年的“下放运动”时,我妈被精简了。她抱着我的姐姐来到爸爸的老家,成了一个农民。
    我妈高小毕业,是村里少数几个识字的妇女之一。那时村小学的女教师冯老师,碰到不认识的字,常跑来问我妈。我那时非常替我妈抱不平,冯老师都能当教师,我妈却要下地干农活。妈叹了一口气,说:这是命啊。也许我妈年轻时也曾经有过怀才不遇的哀怨,然而温厚的她还是顺从命运的安排。后来,她学会了推独轮车,学会了踩打稻机。下田除草上山背柴的活都她自己来,很少求别人帮忙。
    可是我妈跟一般的农村妇女还是不一样的。农闲时有空了,她就到一个家里有很多藏书的亲戚家去借来书看,年少的我经常钻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听她讲书上看来的故事,《狸猫换太子》《孟姜女哭长城》《杨排风大败辽军》等等。还有一件事情我挺佩服我妈,她居然靠自学学会种棉花。那时家里棉被不够用,村里也没人种棉花,我妈更没有种过。她就去镇上的书店里买来一本《怎样种棉花》,什么时候施肥?怎么除虫?她边看边学,那一年我们家添了两条新棉被。
    在我的记忆中,我爸妈从不吵架,总是很恩爱的。年幼时,我就睡在他们的脚后头。我有时睡到半夜醒来,他们俩还没睡着,妈讲村子里发生的事给爸爸听,我爸就讲他厂里发生的、或者他出差的所见所闻,他们俩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我爸退了休回到老家,他们才结束了两地分居的日子。可是也许是由于我爸从他的位子上退了下来,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吧,他的脾气也变暴躁了,以前的恩爱夫妻动不动就拌嘴。后来我们才知道,父亲那个时候就开始得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症,脾气变坏了。即便这样,我妈还是容忍我爸。我知道她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我爸,因为几年前她就跟我说过,她担心自己会走在我爸爸前面,担心以后我爸一个人会成为孤老。谁知一语成谶……虽然在我妈临终时,我在她耳旁说过:妈,你放心走吧,我们会对爸爸好的。可是事实上,很遗憾,我远远不能尽到我的那份孝心。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还做她的女儿,不远嫁,伺奉她膝下……
    我婆婆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据她自己说,她十来岁时父亲就死了,她的母亲带着她和她弟弟改嫁,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能进学堂念书,而她却一字不识。她很小就给地主家做了佣人,十七岁嫁给了给地主家当长工的我公公。结婚还没几天,我的公公就被抓去当了壮丁,一去便杳无音信。五年后朝鲜战争结束,我公公才回来。可那时我的婆婆早已经被好赌的大伯卖给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那个男人也好赌,家里穷得常常是连米汤也喝不到。她在那里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那时穷啊,我用一只奶子的奶水喂孩子,另一只奶水跟人家换点米吃。那个赌棍回家来见没有米,就变卖家里的东西,家里就只剩下一张破床了”。我公公回来后,打听到我婆婆的下落,希望我婆婆回去。那时新中国成立不久,县政府就把我婆婆当作“解放妇女,废除买卖婚姻”的典型,送回到我公公的身边。
    我的婆婆后来又生下了八个子女。子女多,单靠我公公几块微薄的工资当然不够用。我婆婆说她年轻时身强力壮,力气抵得上一个男人。田里地里海涂里的活她都拿手,家里还养好几头猪。农闲时她还去公公工作的道班里做小工,拉沙石,浇沥青,只要能赚到钱她都去干。
    据说我婆婆年轻时是个得理不饶人,无理也争三分的厉害人。然而她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虽然没有进过一天学堂,却能看懂几本厚厚的经书。现在,耄耋之年的她,仍然每天念经拜佛,将近九十还会义无反顾地上山进香。她的性格虽因年迈趋于平和,然而不时还会显出她的厉害来。
    我的公公很忠厚老实甚至有点木讷,凡事都由我婆婆做主。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造成了我婆婆这样泼辣好强的性格。然而不管怎样,我的婆婆也是我的长辈,而且她年轻时吃过那么多的苦,把这一大家孩子养大成人,还培养出两个大学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精明能干。
    不管是婆婆还是妈妈,都是我的母亲。她们的身上有着共同的美德,就是:能干、勤俭、贤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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