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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杨梅乡愁果

作者:杨 凯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6月08日 22:36:28 

    “五月(农历)十三、杨梅摆摊”,这农谚听起来都像是醉人的宣告。杨梅,那紫红小果的酸冽甘爽真逼得你味蕾年年要念想,直至犯了相思,到时节不啖上几颗仿佛都醒不了春困似的。临海主产的杨梅叫“东魁”,用一个“魁”字命名,本不像是江南人的气韵,但冠在这一品杨梅上却是再妥帖不过的。东魁杨梅10到20颗便可打斤,多如乒乓球大小、世所罕见,定名“魁”也便是意指其“东方杨梅王”的美誉了。
    临海人喜食杨梅早便是一种风尚。我还读小学时,七八月间校里的副食店就有卖“杨梅冰”——其实就是把过凉水后的杨梅冻出冰碴子。那东西通常是封了靠十粒梅子的小包装,一定要说“粒”,因为个头只同大拇指尖宽长,统共5毛、1块样子的价钱,亦记不真切了。只消一粒嚼开,酸味儿从冰碴里破出来,牙齿定要紧着打个颤,眼睛都忍不住凉眯起来,肩膀直往脸颊边上耸!小伙伴们开始彼此逗趣,更有些爱惹的、浑抓一把塞了好几粒进嘴,同伴的呼和是招够了,自己的面儿也被冰得通红,多数是来不及等一粒粒嚼干净便满口吐出来,双手急忙去上下滚搓着腮帮,揉出好些个鬼脸、又让人捧腹——这是孩子们的乐子,大人却总要拦阻,说那些梅子是“落地梅”,不干净。咳,可人总是这样,东西得夹着热闹吃才够味,像只有在临海周边地区见得到的刷糖醋的油炸串串,一个人要怎么吃?所以啊,现在年年都赶趟杨梅季,存进记忆里的多半还就是孩提时候在学校操场边的那“不干净味儿”。
    现在吃杨梅,讲究得多,它的身价在本土水果中可以算高的,吃前的“摘”都显得尤为苛刻。我曾在椒江读高中,江北的章安亦多产杨梅。建设村一带靠近椒江大桥,是顶通衢的位置,到时节果贩临搭的摊子齐溜近千米,连空气都被杨梅汁味儿酸甚,过往的车辆也像吞吐了果子一般,常堵又极耐。节侯俚语“杨梅熟”于是也常被用来形容其果上市后的一时热闹。我有章安同学家里就垦着杨梅林,果熟那一阵亲朋都帮着忙碌。杨梅多鲜食,所以从枝头到果盘,是不能落地跟沾水的,求净也保鲜。一树树擎着的绛红色珠子要选看着已发黑的,再要人半仰着头颇虔诚地撷进塑藤条编的篮子里,一层层码好,不能生碰着。凡撞破了一个微小的软刺腺,汁水沁出来,这颗果子品质便是近不好了,染了边上的收成不说,是极易招虫的。
    吃杨梅要趁鲜,下树一两日内食毕为佳,然喜冰镇的可略。母亲就是章安人,娘家早年也是有杨梅的。她吃杨梅有一套,要用上盐花。盐花其实就是一撮细盐,飞在凉白开里浸出的一蓝边碗许的咸水。民间认为盐有一定杀菌消毒的作用,这样渍过的杨梅信以为卫生一些。但母亲吃杨梅用此法,最早却是因她不喜食酸。滚过盐花的杨梅入口会少一分逼仄的酸气,再嚼时,酸甜之间寡寡一层咸味,几经中和口感更带一分清爽宜人。多数水果与盐都有妙融,现代加工亦频多蜜饯、糖收。这种校味之法,美食家称为对味蕾的关照,而像母亲一般早时年年体会春耕夏耘的农民来说,这也许更是对生活五味的调和吧!
    杨梅鲜果上市时间极短,我印象里,是每年高考后那一阵最多,一月不到市集上便鲜见了。家乡人贪这口味道,于是就有了“杨梅烧”。杨梅烧不过火,是杨梅与冰糖在白酒里冷泡制出的、传以能“解暑止泻”的佳酿。所需静置几月余,至其色由清透转红亮,就可舀以小酌了。杨梅烧不太被酒饕所珍,赖其果味胜于酒香。然清甜一口却为妇孺所爱,亦多为禁酒之人偶尔开戒。像我父亲,平日啤酒一杯便足教身躯软潺,但每夏总不忘食几颗酒酿杨梅——其实杨梅烧里,果子更比酒醉人。想来父亲约觉入口滋味太好,故宁醉也须酣享了吧!
    台州故府旧时分了上乡下乡,上乡的白水洋,如今杨梅品质要占市境头筹。一方水土滋一方果,它的邻居可是“中国杨梅之乡”——仙居啊!想起读大学时候,湘地若逢着通晓杨梅味道的人,大多就是咱浙东出去的老乡了!杨梅果子的味型是很丰富的,初尝为甜便难作罢,嘿哟,待觉齿颊微酸时,怕是半数的量都早下肚去了!这也像极了我求学时偶尔想家的感觉——“想家的时候很甜蜜,家乡月就照在我心头…”,可乡愁终究还是在那儿的,甜蜜思念的深处可不就是酸楚的无眠吗?
    杨梅味通人情,真是一颗乡愁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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