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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母亲

作者:陈 瑶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09月28日

  听人说,从小由奶娘带大的孩子,与生母会很疏离。
  而我,就是一个由奶娘带大的孩子。
  母亲坐月子时,我夜夜啼哭不止。出了月子,母亲带我去看医生。医生一看,对母亲说,你哪里有奶水啊,这孩子是饿哭的!于是,我就这样被送到了奶娘家。
  这一去,就是一年半。
  据表姐说,我被母亲抱回来的那一天,哭得撕心裂肺。最初的好几个晚上,几乎整条大街都能听到我声嘶力竭地哭喊。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我开始适应在生母身边的日子。
  可是,我的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因为母亲生的是女儿,奶奶一直不满,亲戚们也瞧不起母亲。好强而要面子的母亲为了争口气,决定不顾一切生二胎。于是,在我6岁时,我有了弟弟。
  弟弟出生后,母亲因为要上班,带不了两个小孩。于是,我就被寄养在了阿姨家。这一放,又是整整一年。
  在我零碎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我,一会儿住在爷爷奶奶家,一会儿住在父亲的厂里,一会儿又住在舅舅家。生活的忙碌和疲惫,让母亲根本无暇顾及我的感受。我却又是一个内向、敏感、甚至有些自卑的孩子。母亲对我的粗糙和专制,在我童年和少年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如今的我虽然相信,母亲一直是爱我的。可是这份缺乏尊重、理解和沟通的“爱”,却是少年时的我不堪承受的。小时候,母亲对我的爱,更多地体现在粗暴的管制上。比如,我不能交学习差的朋友,我不能看没用的闲书,我不能画没用的画……那时候的我,生活是单调沉闷的。每天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尽管我的学习成绩优异,但我的内心几乎不曾快乐过。初中时的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中考,我的分数超过市里最好的高中——“台州中学”录取线13分。可是最后,母亲决定让我读师范。母亲说,我的学习潜力已经发挥殆尽。到了人才济济的重点高中,我肯定跟不上,万一将来考不上大学,怕我承受不住打击。而我,对母亲的所有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决定,都是战战兢兢不敢违抗的。于是,最终我去读了“五年一贯制”的师专。可是,随着我的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我的脑子里不时地会蹦出这个想法:“如果当年我读的是台州中学,前途命运是否会改写?”
  在我28岁时,母亲开始逼我结婚。那时,我在网络上谈了一个朋友,也就是我现在的爱人,只是那时候我与他交往还不深。本来我想再花些时间了解一下。可母亲说,如果我不马上定下来,就得去和别人相亲。我不想相亲,只好妥协,马上与他订婚。所幸,感谢上苍,我的爱人对我一直很好。
  婚后第二年,母亲又开始逼我生孩子。母亲说,我的年纪也不小了,趁着她现在还年轻,弟弟还没孩子,赶紧生一个,还可以帮我带带。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感觉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小孩。”母亲一下子就生气了:“只要你生下孩子,不用你照顾,什么都不用你管,一切都让我来,可以了吧?”后来,我在意外中真的有了孩子,而母亲因为突然得了腰间盘突出,美尼氏综合症等,加上孙子的出生,她再也没有心力帮我带儿子了。
  我曾一度觉得,我的一生,就像是母亲手里的木偶。母亲想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曾经无数次,我在心里痛恨过母亲,痛恨她压制了我的自由,痛恨她从来不懂尊重我的感受。
  直到有一天,我在看电视连续剧《离婚前规则》里,赵亚彤的母亲问她:“你恨我吗?”赵亚彤深情地回答:“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是我妈啊!”就这么一句话,莫名地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让我失声痛哭,不能自控,泪如泉涌。
  前年,母亲的单位组织体检,在母亲的化验结果报告单上,赫然写着一行“肺部有一块阴影”,并打了一个问号,建议母亲复检。当母亲拿到化验单时,无比焦虑。周末,我陪着母亲去医院复检。在等待拍片的过程中,母亲有些泣不成声:“你外公当年就是死于肺癌。”我安慰母亲:“没事的,你平时又没有咳嗽,没有胸闷,怎么可能肺有问题呢?而且化验结果是打了问号的,表示并不确定。我觉得肯定没事。”母亲心情才稍稍好了些。最后,拍片复检结果出来,我们拿着片子一起去看了医生,最后确诊没大碍。母亲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一下子轻松了。我也不禁松了口气。
  现在,我经常对自己说,今生,我与母亲能成为母女也是一种缘分。不管这份缘是悲是喜,是苦是乐,是爱是恨,终归是缘分,且是一生都逃离不了的上苍注定的缘分。所以,我希望,未来的我们,能够在这份缘里感受到多一点喜,少一点悲;多一点乐,少一点苦;多一点爱,少一点怨!那么此生,于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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