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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的零星记忆

作者:王凤仙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11月06日

  秋晚,华灯初上,凉风习习,天气转凉。我喜欢在镇区街道随意闲逛。一路上,桂花随处可见,散发出扑鼻香味,金桂,在路灯照耀下,那细细碎碎的桂花如碎金躲在枝叶下,美得让人贪欲纵生,不禁多吸几口,过过瘾。

  走到解放街,(原来叫阔街),南方家纺大喇叭刺耳叫着:“四件套大甩卖,最后三天,要买走来买呃。”寻声不禁看过去,南方家纺的两间店面门前围了许多中年妇女,手不停翻上翻下,捡起一条,看看,又放下。又捡起一件,看看,放下。而旁边的自行车店,花店,服装店,都是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走动,抬头仔细看,在几家店中间最上方写着“杜桥电影院”五个大字,如果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到了,这电影院也不知什么时候建的?大概有几十年了吧,门头上白底流金字,已很旧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电影院已经不营业,改成店面。在三四十前年,没有电脑、电视的年代,这可是我们娱乐的最好去处。

  演出,看电影,看戏都放这里举行。我第一次来电影院,是四十年前,大概不到十岁,还是第一次跨乡镇。从上盘坐车来参加大合唱比赛。一到电影院,对于我们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犹如是刘姥姥进大观园,高兴得像小喜鹊,在电影院门口飞进飞出,这条街在四十年前是最繁华地段,书店、布店、区教办、供销社等店一个挨着一个,商品也琳琅满目,看得我们眼花缭乱,满心欢喜。大合唱的曲目是《黄河大合唱》,指导老师是冯老师,他是我们当地比较有名的音乐老师,冯老师要求我们穿统一服装,衣服和毛巾由学校支付,白跑鞋由自己买。白衣,白裤,白鞋,头上系着白毛巾,毛巾系在额头上,系成两个角,像小兔子的大耳朵,这是典型的纤夫形象。开始演唱时,个个同学精神饱满地笔直站在舞台中央,“风在吼,马在跑,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那高亢有力的声音在电影院上空响起,至今时时忆起。

  演出前为了借一双白跑鞋被父亲打了二个耳光,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是物质匮乏的年代,我们家兄弟姐妹五个。家境拮据,连一双白跑鞋都买不起,可演出需要白跑鞋,老师就叫我想办法借一双,同桌刚好有一双,她不参加演出,我们已说好,下午放学后去她家拿,一到家,书包一放下,我就像插上翅膀飞出去,过一条小弄堂就是她家。一溜烟时间,我便拿着白跑鞋,一蹦三跳,满脸喜滋滋地回家,刚跨进门槛,只见父亲阴沉着脸,吼着:“刚才干什么去了?门都没关?”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挥到我稚嫩的小脸上,一个趔趄,我想解释,又一个巴掌扇过来,“多少次跟你说过了,出去要随手关门,不长记性的丫头,今天米缸里米又少了,没米你去喝西北风啊。”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呜呜咽咽不敢发出声音,我知道父亲的秉性,如果哼出声音来,他可能又会给你一个巴掌,只是暗暗叫苦:活该!谁叫你不随手关门。我们家常常没有关好门,米被偷。父母为此常教育我们:出去玩,要随时关门。那时家家户户一穷二白,家徒四壁,除了米,也没什东西可偷,粮食是那个年代最珍贵的东西,一日三餐,白米饭很少看到,还记得母亲把白米饭给父亲盛得多一点。父亲是一家七口人主劳力,(方言叫整脚劳力,能挣十分底分),我们兄妹尚年幼,靠父亲挣钱,而我们的饭碗大多是番薯,有时再盛第二碗饭,年幼小弟会偷偷把米饭藏在番薯的下面,掩藏起来,掩父母耳目。菜呢,自己种的菜,自己晒的黄豆酱,自己淹的咸菜,如果有咸鱼干,咸梭子蟹酱,梅菜扣肉,那是最美味佳肴。一块猪肉皮放在梅菜干上,要炖个把星期,直到把猪肉炖地烂成豆腐也舍不得吃,只嚼梅菜干。如今天天大鱼大肉,吃腻了又在猪肉上放了梅菜干,反成了珍稀的菜,这叫返璞归真。那两个耳光,从此让我也长记性了:出门必锁好门。

  第二次上电影院又是一个难忘的记忆。那是1997年元旦,带着川北小学的学生参加文艺汇演。当时由我导演的这个节目在山项乡办事处获得了一等奖,以为在镇里也能获得好成绩,可万万没有想到会名落孙山。演出前,一位主要演员演鸡妈妈忽然肚子痛,她皱着眉,一张苦瓜脸上了场。鸡妈妈生病了,捂着肚子,小鸡门就乱了阵脚。我在台下急得直跺脚,早不疼,晚不痛,偏偏在这节骨眼疼起来。五六分钟,我犹坐针毡,坐不是,站不是,终于挨完,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就知道大事不妙。那次演出又落下了一个痛的印记。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为你衔来一枚橄榄叶,鸽子在崇山峻岭飞过。我们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国……”就是这首《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 ,在二十年前国庆节时,也在杜桥电影院参加全镇卡拉ok比赛,曾经因为歌词唱错了一句,与一等奖无缘,落下了许多遗憾,也成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还有许多与电影院有关的碎片性记忆,举不胜举。即有伤痛的,也有愉悦的。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电影院也名存实亡,容颜亦老,声音亦哑,再也唱不出这种高难度的歌曲。那些美好的,伤痛的事,成为时代一个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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