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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 心 之 间

作者:本报记者 朱 婷文并摄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11月23日

  那一次去大理,是完全的临时起意。如同一只知更鸟落在乔治桑塔亚纳的窗台上一样,一个念想突然萌发在我的脑子里。于是,清早还在同室友谈论明天的聚餐事宜,晚间我已独自挤上了从昆明驶向大理的火车。行装也轻,几件衣物、一台相机、一本书而已。

  其实我不是一个热衷于变动的人,环境的更替容易使我躁郁不安。我也不想跟风地在旅程中寻找所谓自我,廿个年岁已足够我领悟到,本心之间就是我的自我所在,无需从外物中求取。我亦不愿有人随行,于我而言,旅行是人与世界的一次交谈,而非行路人与行路人的一场交集。

  第二天清晨到大理古城,首先去了在火车上预定好的青旅落脚。青旅老板是一个温和的长发青年,种了满院子的花,养了一条名叫“傻狗”的黄犬。他沏了一盏茶与我,一边办入住手续,一边同我闲聊:“上关风吹下关花,洱海月映苍山雪,是为大理的‘风花雪月’。”

  早饭过后,静寂的大理渐渐苏醒过来。白族传统民居的形貌制式与我们江南有些许相似,青瓦白墙,檐角斜飞,不同的是墙面上富有民族特色的云纹和彩绘。漫步在大理街头,我不由想起沈石溪笔下的一句话:凡有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我去的时节,三角梅开势正艳,紫红花枝如瀑布一般从全城的大小院墙上悬垂下来,美得声势磅礴、毫无保留。花丛里掩映的是院落,花下有时摆放一张小竹凳,坐着一个眉眼似画的白族姑娘,穿花纳锦,描鸾绣凤。在这里,“四时之气常如初春,寒止于凉,暑止于温”,气候养花也养人。

  深入大理的每一个街头巷尾,随处都能发现各式各样的特色小吃。其中最常见与受欢迎的就是烤乳扇,薄薄一张乳黄色奶制干酪,抹上馨香浓郁的玫瑰糖,搁在火上些微炙烤,其味酥脆鲜香。于某条深巷,我还寻访到一家让我回味至今的凉鸡米线,软滑米线用热水汆熟,盛入粗陶小碗,淋上甜酱油、醋汤、辣椒汁、核桃酱,撒一把葱花蒜末,鸡肉煮至初熟,切丝后置于最上。及入口,米线三味俱全,鸡丝鲜嫩多汁,是大理的闻名小吃。洱海畔的砂锅鱼一样令人无法抗拒。苍山融雪汇成了洱海之水,洱海之水滋养了鲜美的鲤鱼。守着洱海吃鱼,鱼肉搭配嫩鸡片、火腿、冬菇等配料,汤汁奶白,清香扑鼻。

  转日,我向青旅老板借了一件羽绒服上苍山。暮春泛暖,山腰青翠,远眺苍山十九峰的峰头却照旧一片皑皑。有诗云:阴岩犹覆太古雪,白石一化三千秋,苍山的雪,是经夏不消的。因为不想坐缆车,我在全长十几公里的玉带云游路上走了个来回,山风湿凉,草叶凝露,羽毛艳丽、歌喉甜润的飞鸟穿梭在路旁的密林里,丰沛的氧气滋养着我全身每一个细胞。玉带路由青石板铺就,路上多处可俯瞰大理全城,洱海更是隔着大理城与苍山东西相眺,遥遥互映。及至我坐在洱海的游船上时,天光与山影映照在清亮的湖面,我竟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山间还是水间。

  长发老板的青旅有一座观星小楼,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拾级而上,楼顶是小亭,摆几把凳子。返程前一夜,我登上了楼顶。高原的夜空是那样近,宽宏广大,伸手便能摘取云霭、采撷星辰。耳机里恰也切到一首歌,“两耳不闻,此心此弦。春风几度,数寒数暖。斗转斗转,岁岁年年。方寸之间,沧海桑田。”我突然又开始想念昆明了,思考自己何以要临时出走。大概只是某一个地方在腻了。若是能同自己和解,天地也无非寸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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