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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固山下 紫藤花开

——追忆朱自清先生九十五年前在临海的踪迹

作者: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7年11月23日

  95年前,24岁的朱自清来到临海时,曾诧异于堂堂一个府城,竟会这样冷清!

  彼时正是春天,他却感觉如入秋之国土,只见远山之上,都幂着白云,四面全无人声,也无人影;天上的鸟,也无一只;只背后山上谡谡的松风,略略可听而已,“我真脱却人间烟火气而飘飘欲仙了!”

  95年后,59岁的嫡孙朱小涛,为了重走爷爷当年的足迹,生平第一次踏入台州府城——临海,再一次展望爷爷当年魂牵梦绕的南方,不免惊诧于临海新城的时尚与古城的质朴,感叹于“满街文化人”的底蕴。

  于是,在街边,在城墙,在校园,朱小涛情不自禁地高声朗诵起爷爷广为传诵的诗句《我的南方》:

  “我的南方,

  我的南方,

  那儿是山乡水乡!

  那儿是醉乡梦乡!

  五年来的彷徨,

  羽毛般地飞扬。”

  那是1927年,朱自清曾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说道,“台州,在上海、杭州、宁波之南的台州,这真是‘我的南方’了。”

  “我对于台州,永远不能忘记!”

  “我不忘记台州的山水,台州的紫藤花,台州的春日。”

  “台州一般的人,真是和自然一样朴实。”

  鉴于台州在爷爷心中的地位,此次,为了给爷爷诞辰120周年纪念做准备,朱小涛是一定要来台州走走、看看的,借以体会爷爷当年的心境,“这也是我自己的宿愿,来过临海,走过台州,了却多年的愿望。”

  于是,11月14日,身为江苏省扬州市文化研究所长的朱小涛,与扬州文物局一行人一起,专程赶到临海,感受“我的南方”,再现南方之旅。

  紫藤花下,摘取一颗饱满的果实

  当天,市博物馆长陈引奭、市文联副主席吕黎明、台州学院离退休党总支书记夏崇德等人,陪同朱小涛一行走访了台州初级中学、杨哲商故居、台州府城墙和紫阳街等处,一一探寻朱自清先生当年生活和工作的轨迹。

  在台州初级中学,朱小涛在佩弦楼前留影,在紫藤花架下摘取一颗饱满的果实,并与校方约定,来年,将紫藤花栽种到扬州的朱自清故居,一睹那雄伟、繁华的紫藤花。

  朱自清曾说,“我真爱那紫藤花!……我也曾几度在花下徘徊:那时学生都上课去了,只剩我一人。暖和的晴日,鲜艳的花色,嗡嗡的蜜蜂,酝酿着一庭的春意。我自己如浮在茫茫的春之海里,不知怎么是好!”

  “我在他们下课的时候,又曾几度在楼头眺望:那丰姿更是撩人,云哟,霞哟,仙女哟!我离开台州以后,永远没见过那样好的紫藤花,我真惦记她,我真妒羡你们!”

  而如今,那样宛转腾挪、丰姿撩人的紫藤花,真真切切就在朱小涛的面前,此刻,他的手中,还攥着如皂荚般的刀形果实,他的心中,又会升腾起怎样一种情怀呢?

  来到北固山下的志山教学楼,高耸的墙面上,赫然印刻着《匆匆》的语句: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的;然而,回忆,却可以将情景重现。《匆匆》是朱自清在六师任教时写下的散文名篇,被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六年级下册的第二课。

  现在,朱小涛站在这幢教学楼前,仰望着《匆匆》的语句,回想着爷爷当年在课堂上讲课的情景,心潮起伏。

  恰在此时,学生下课,蜂拥着从教学楼的各个角落出来,汇聚到广场上。“来来来,同学们,一起合个影吧!”台州初级中学常务副校长李小兵招呼着附近的学生,向他们介绍朱小涛的身份。

  “竟然能偶遇朱自清先生的孙子,就站在眼前,太惊喜了!”学生们一脸的惊讶与兴奋,他们可曾想到,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是他的爷爷,写下了镌刻在教学楼墙壁上的《匆匆》。

  “匆匆”而去,

  “背影”长留

  随后,朱小涛一行,又走访了杨哲商故居、紫阳街、台州府城墙等处,尽可能地还原爷爷当年的行踪。

  那时,朱自清曾在南山殿望江楼上看浮桥,看憧憧的人在长长的桥上往来着;东湖水阁上,九折桥上看柳色和水光,看钓鱼的人;府后山沿路看田野,看天;南门外看梨花——再回到北固山,冬天在医院前看山上的雪。

  在他的旧体诗《昔游》中,有一首是写初到台州的所见所感。

  “笋舆伊轧入山城,

  鸡犬无声巷陌清。

  漠漠春阴寒未改,

  微微风力梦初成。

  九天上下随烟雾,

  一局盈亏任子枰。

  何似长安万人海,

  年年辛苦鹜浮名。”

  这首风景诗中,朱自清不仅表达了自己不求“浮名”、与世无争的情怀,还着重描绘并欣赏了台州幽静的风光和氛围,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台州的羡慕之情。

  这些,都是爷爷所欢喜的,也是朱小涛想怀念的。

  还曾记得旧仓头杨姓房子里的一张画桌,那是一张红漆的、一丈光景长而狭的画桌,朱自清将它放在住所楼上的窗前,在上面读书,和人谈话,过了半年的生活,直至离开临海。

  这幢旧仓头杨姓的房子,就是现在的杨哲商故居。朱自清1922年9月,第二次来临海时,是带着一家四口过来的,就住在这所四合院里,并在这里过了一个冬天。

  在朱自清的印象中,台州是个山城,可以说在一个大谷里。只有一条二里长的大街,别的路上白天简直不大见人;晚上一片漆黑,偶尔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还有走路的拿着的火把;但那是少极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朱小涛初到临海时,竟然发现这个山城,还是这样的高楼林立,霓彩流虹,街道宽阔,繁花似景,一时之间,他也是十二分的诧异了。

  当年,朱自清居住在这户杨姓人家房子的楼上,书房临着大路;路上有人说话,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但因为走路的人太少了,间或有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只当远风送来的,想不到就在窗外。

  朱自清平时除上学校去之外,常只在家里坐着。妻子武仲谦也习惯了那寂寞,只和爷儿们守着。有一回,朱自清上街去,回来的时候,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地向着他,似乎台州空空的,只有他们四人;天地空空的,也只有他们四人。那样的微笑,那样的温暖,是朱自清无论如何不能忘怀的!

  此时此刻,站在爷爷居住过的地方,朱小涛的心里,也是暖暖的,“没想到爷爷当年住的房子还在,还保存得这样完整,完全出乎意料,太意外了!”重走爷爷在台州的行迹,朱小涛收获满满,印象斐然,“这样一个台州,这样一种文化底蕴,难怪爷爷一生牢记心中,永远不能忘记。同样,我也不会忘记,北固山前说往事,紫藤花下忆故人,一一心系台州!”

  离去时,朱小涛依依不舍,辞别再三,正应了那句题词:“‘匆匆’而去,‘背影’长留!”

  佩弦楼琐忆,孕育新生的力量

  时针回拨到1922年那个春天。

  当时,经历了“五四”运动从高涨到退潮的过程,朱自清的内心,也是痛苦而烦闷的,“理不清的现在,摸不着的将来,谁可懂得,谁能说出呢?”“这样莽荡荡的世界之中,到底哪里是他的路呢?”

  于是,1922年春,朱自清应浙江省第六师范校长郑鹤春的聘请,只身前来临海教书。从杭州到临海,他走的是水路,船到江下街埠头再坐轿子到学校。不过,据台州初级中学特级教师周才扬介绍,朱自清之所以到临海,是因为曾任台属联立女子师范校长王侠仙的牵线,“我的外公王侠仙和朱自清是北大的同班同学。朱自清曾写信给我外公,外公就介绍他到六师来任教。”

  台属联立女子师范学校是临海起步最早的师范类学校,创立于民国2年(1913)8月,校址设临海城内九曲巷。王侠仙(1875—1940),仙居人,字瑶轩,号真隐山人。前清秀才,曾参加北伐战争,任第十九师第二团部书记员。

  周才扬说,朱自清到临海后,常与王侠仙同游赋诗,去过龙潭岙等地。20世纪七八十年代,人民日报、解放日报记者专程到临海,采访王侠仙的女儿王冰心,也就是周才扬的母亲,问起朱自清在临海的境况。“那时,我才20来岁,高中毕业不久,站在母亲身旁,听到一些情况。”周才扬说。

  如今,母亲王冰心也已经94岁,且卧养在床3年,“她现在讲话还很清晰,但是记忆力不行,过去的事情,也记不大清楚了。”周才扬表示。

  朱自清到临海后,先是入住学校的二层宿舍楼,也就是后来的佩弦楼。“现在校园里的佩弦楼,并不是朱自清当年住的那幢楼。朱自清当年住的,是现在北山路112-1台州中学宿舍的那幢六层楼。”曾在台州中学任教的龚泽华指出。

  1967年,龚泽华从杭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来到台州中学任教。过程中,对朱自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此阅读朱自清的全部文集,并查阅、搜集相关资料。

  “北山路的台州中学宿舍是赤城书院所在地,也是浙江六师的旧址。1970年,我迁住佩弦楼,所在房间的楼上,就是朱自清住过的。”龚泽华说。

  龚泽华写过《佩弦楼琐忆》,详细记述自己在佩弦楼生活的场景,“我后来开玩笑跟人家讲,我之所以创作了那么多文学作品,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并担任临海市作协名誉主席,就是因为住在朱自清的楼下,为他的文气所影响了。我的楼上是朱自清的卧室,住着一位年轻的女体育教师,后来改行教语文,成为一名相当不错的语文教师。”

  朱自清曾形容这幢朴陋的小楼“地板像鸡皮,柱子像鸡骨”,唯有那房子里、庭院中的紫藤花,可以令人幻想“美好的昔日”,为此,他还专门为紫藤花写了一篇散文《虬龙》,“我后来找来一看,觉得先生把紫藤花的美已经写尽了。”龚泽华回忆。

  20世纪80年代中期,朱自清教过的一名学生,已有七八十岁,曾告诉龚泽华,先生上课时,尤其推崇鲁迅,要求学生们都要看鲁迅的《呐喊》。

  而谈到国文教学时,那位老学生说,“先生教导,文章写不出来时,不要硬写,不要像北京人吃香蕉那样,硬吞香蕉皮。”

  对于教育,朱自清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不必要求学生一定要读很多书,一定非考大学不可,首先要培养学生的眼界和气量,看得远,大气度。”

  在那南方的台州,打上深深的脚印

  在临海教书的一年时间里,朱自清向六师的学生们灌输源源不断地新思想、新风尚,同时,也收获了学生的爱戴和敬重。

  市党史办的王荣福,多年来一直孜孜不倦收集朱自清在临海的资料,包括朱自清回忆临海的文章、朱自清的诗选等,并写作出《丢去玄言专崇实际——朱自清先生在临海》和《亲情友情伴孤心——读朱自清作于临海的几首诗》等文章。

  按理说,朱自清到南方,到台州,是一种不得已的状态,然而,这种不得已的偶然,却促成了他生命中另一个转机,并焕发了更大的生机,这是始料未及的。

  1922年11月7日,朱自清在给俞平伯的信中写道,“弟虽潦倒,但现在态度却颇积极;丢去玄言,专崇实际,这便是我所企图的生活。”

  也是在临海,朱自清完成了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首抒情长诗《毁灭》,奠定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应有地位。

  《毁灭》是一首长达200多行的新诗,1922年暑假,朱自清回家时开始创作,但仅仅写了一节;9月到台州六师后直至12月初,才最后完篇,并由六师的同学为之誊抄。

  诗的最后,有这样几句:

  “摆脱掉纠缠,

  还原了一个平平常常的我!

  从此我不再仰眼看青天,

  不再低头看白水,

  只谨慎着我双双的脚步;

  我要一步步踏在泥土上,

  打上深深的脚印!”

  这充分地表明诗人当时的生活和思想已经走上了一条平实的道路。所以,这首长诗,与其说给人以“人生毁灭”的伤感,倒不如说让人看到了诗人探索人生的精神。

  台州学院的夏崇德,曾在20世纪80年代,对朱自清在浙江、在台州的思想发展情况进行探索,并最终形成《朱自清浙江时期的思想浅探》《人情味·自然美·社会相——读朱自清前期散文》《朱自清与台州》三篇文章。

  夏崇德以为,朱自清这首完成于台州的诗,是“五四新诗运动以来,利用中国传统诗歌技巧的第一首长诗”“无论在意境上和技巧上都超过当时一般诗歌的水平”。1923年3月发表以后,即刻引起了诗坛的极大注意,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朱自清在台州,时间虽短,但对于他的思想发展来说,却是一段不平常的岁月,是他前期思想的奠基阶段。1922年11月,1923年1月、4月,他曾几次与俞平伯通信,讨论自己今后的生活态度问题。

  朱自清是主张“丢去玄言,专崇实际”“本本分分做一个寻常人”的,对人生采取了严肃认真、脚踏实地的态度,这就是他难能可贵的地方。朱自清在台州奠定的这种处世哲学,对以后的生活道路乃至所从事的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都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如此,一种诞生于北固山下的思想和哲学,仿佛初生的萌芽,在紫藤花开时节,灿若云霞,如梦如幻,在别处,是见不到那样好的紫藤花了!

  李白曾有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我们有理由相信,在朱自清的心中,曾经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恰如台州的生活、台州质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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