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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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里的记忆

作者:王凤仙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1月31日

  童年时,我们家境贫寒,经常受到外婆家接济。为了给家里增添一些收入,我们兄妹放学后,节假日常出去拾稻穗、拾蚕豆、拾甘蔗皮、拾干柴火等,这些活儿已飘逝了40多年,被长长的时间过滤了最初的惊恐,留下来的仿佛还是带点温馨的画面。

  农村有句俗语:六月吃蔗白,七月吃蔗青,八月吃蔗没人骂。意思是六七月甘蔗未成种,不好吃。甘蔗要等到农历八月以后才会成熟,到农历十月底,是最好吃。地上的甘蔗皮也会多起来。那时许多户家庭兄弟姐妹三五成群,结伴挑着空箩筐,沿路寻找甘蔗皮。

  那些嚼吐在马路边的甘蔗皮,甘蔗渣,干干的,脏脏的,透着一种黄土的颜色,都成为我们的目标。我们捡回来的甘蔗皮和甘蔗脑头,晒干当柴火烧饭,甘蔗是最好的燃料,容易着火,也可以节省一点生活开支。如今生活富裕了,家家户户用煤气灶烧饭做菜,又省力又干净。那时烧饭需要好多柴火,因柴火不够,又无钱买,只得周末去捡甘蔗皮,拾稻草末等当柴火。

  种甘蔗的地方,离家有几十里,大约来回要两个小时,我们村里人叫后洋地。后洋地离海比较近,常常能听到海水撞击岸边礁石的轰轰声。40年前,那里方圆成千上万亩地,全种着甘蔗,一眼望不到边。甘蔗一排排整齐的,笔直地挺立着,那片甘蔗林,亭亭玉立脆甜的秆,箭麻般的青绿修长的叶,散发着一股清甜味儿的馨香,挺诱人。

  到冬至前后,甘蔗收割季节,常会听见河塘里运输船传来声声鸣笛声,那是最曼妙的生活交响曲。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忙碌起来。大人收割甘蔗挣工分,以砍多少斤两来算工分赚钱,小孩子则跟去捡甘蔗皮或者大一点的孩子也有挣工分。小时候,我经常站在一旁,看到大人一手握着有一米多长的甘蔗,另一只手拿着镰刀,飞快地提起,在空中挽一个刀花,用力朝甘蔗根部劈去,砍甘蔗要有技术,谁会想到哪个节点上有个坚固的疙瘩(方言叫结头)在等你呢?在砍下去一瞬间,要正确选择甘蔗的那层坚固的外皮与里皮的这肉之间那个很狭窄的部位,若被甘蔗硬的结头部位所夹住,镰刀拔出来要废很多力气,速度就会慢许多。砍下来还要把外面的一层层青壳或者泛黄的叶剥掉。那时感觉天气特别冷,一野的风彻骨寒,毛孔生起,冻得手会起鸡皮疙瘩,红红的,肿胀的,粗糙得如干柴火,在剥叶时若思想不集中,被甘蔗外面青叶片割得血淋淋,就用一分纸币,再用甘蔗叶撕成细细的绳缠绕着,又继续干活。

  甘蔗收割后,用板车一车车运到船上,又一船船运到市场乡垦岙村的年岸糖厂(具体什么厂名至今也不知),经过榨糖加工,可以有一笔不少的收入。一些小伙伴捡甘蔗皮,只是掩人耳目,更大的野心是来偷甘蔗。因为隔壁的生产队还没有开始收割。一大片地只有一个老人在这里守夜,以防人们来偷。但还是防不胜防,一些胆大的伙伴就在路边趁大人巡逻没有来,悄无声息地潜进地头,用早已准备好的镰刀砍几棵,再速疾地两手握着甘蔗,放在膝盖上使劲往里扳,折成几段,抱出来藏到箩筐最底层,上面用甘蔗皮做掩藏。要是被逮到,可倒霉了,罪名不轻,轻者通告批评,重者罚放电影一个晚上。可由于那时穷,每年吃饭问题都是青黄不接,哪有余钱买零食?甘蔗是最佳零食,即解渴又甘甜万分,一棵棵站着的甘蔗闪着黑亮的光,直教人眼馋,当看到别人咬着甘蔗时,馋得鼠眼紧紧盯着那根甘蔗,恨不得占为已有,即使有这样惩罚,还是有一些小伙伴会去冒险。

  小时候,我的胆子比较小,不敢偷,再加上父母都是老实人,家教比较严,要是知道我们去偷甘蔗会打断我们的手脚。邻居姐妹个儿高,胆子大,经常会和一些男孩去偷甘蔗。她们常常都是自告奋勇和一些男孩子当“盗贼”,而一个扎马尾巴的胆小的小女孩则当边角料——放哨客。

  记得有一回,小伙伴刚刚潜入甘蔗地,在甘蔗地守夜的老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巡逻?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吓得手脚发抖,不敢喘大气,更何况是当事人,只见那个小伙伴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咳嗽了几声,哆哆嗦嗦地唱起了“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这首歌来,这是他们的暗示语,暗示有巡逻来了,那在甘蔗地的小“盗贼”听到了,就潜伏地头一动不动,要是动一下身子,甘蔗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就会暴露身份,等巡逻走远了,放哨的小伙伴又会唱:“叔叔再见,叔叔再见!”那潜在甘蔗地的孩子知道已经安全了,就会急忙冒出来,抱出偷来的甘蔗,按功劳大小分桩。伙伴们把各自分来的甘蔗深埋在箩筐地下,个个欢蹦乱跳的,一路欢歌,踏着晚霞归家。

  如今,每到甘蔗叫卖声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时时漫满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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