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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无问西东

作者:禾 睦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2月08日

  和平年代的影院大多数是热热闹闹的。这不,《芳华》才落幕,《无问西东》又热映,纷纷扬扬的新话题开启了,一时间,“三九天”的风光,这边独好。

  影院出来,寒风吹面,我一哆嗦,脑袋里突然跳出了李白的《行路难其一》,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位唐代大诗人在友人为他送别的盛宴上,停、投、拔、顾,为前路茫然、不知所以而忧心忡忡,最后却终究破、挂、济,豪情重起,无所畏惧,满满的自信和乐观。一诗一影,一古一今,似乎有着某种契合、沟通和印证。

  《无问西东》的故事关系清华大学,片名也来源于清华大学老校歌。如果探究一下片名就不难发现,清华建校之初已有校歌,但不尽如人意。1923年前后,清华向社会公开征集,结果本校教师汪鸾翔用文言文写出的三段歌词,何林一夫人张慧珍女士作曲的这一首入选为校歌。原因是歌词中既有中国文化精神,又符合校训和清华教育宗旨。的确,“东西文化,荟萃一堂,”“致知穷理,学古探微;新旧合冶,殊途同归。”“海能卑下众水归,学问笃实生光辉。”“器识为先,文艺其从,立德立言,无问西东。”“水木清华众秀钟。”无不语词隽永,气势磅礴,曲调稳健,神圣庄重,而“立德立言,无问西东”则典出《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人唯有做到这“三立”,才能风骨、风范、风华具备,“死而不朽”。紧接着的“无问西东”则是指人生所到达的德、功、言三境界都要超越东西方,而立于世界之林。“无问西东”这四个字表面平易,内涵深邃。2小时多的影片足足用了四个故事,若干话头,众多人物来注疏、诠释、演绎。编剧甚至运用合纵连横的谋略,全力渲染清华学子“无问西东”之不凡。观众们则把《无问西东》与《芳华》对比呼应,把“无问”演绎为一种青春态度:面临纷繁的选择,琐事的干扰,人为的阻碍;也不管三九还是三伏,战争还是和平,静坐听雨还是战地飞歌,毁容还是涂脂,大漠孤烟直还是都市繁灯明,都要初心不变,坚守自我,保持真诚,排除杂念,抱着环顾四周、舍我其谁的自信,无问西东,勇往直前。

  影片情节纵横交错,跳跃式地展示了水木清华四代学子人生之路的选择和命运的归宿。纵的,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四十年代、六七十年代,再到本世纪当下。赴汤蹈火的年轻才俊,在大师名家教诲和家风家训传承中,毅然决然,以青春报国;中国近百年的知识分子心路历程,带着厚重的历史感和浓浓的人文情一一呈现。横的,从泰戈尔访华到西南联大创办,从普通教师夫妻不和到高级职场的尔虞我诈,从文化大革命中同事反目、医院批斗到边寨造反;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到改革开放的新时代。战火纷飞,举校南迁;人性泯灭,血肉横飞;大师云集,爱心慈举;一幅幅书生意气、商人狡诈、战士刚强的画面,或触目惊心,或涕泗横流,或热血沸腾,或扼腕长叹。尽管场景跳跃,线索穿插,人物身份变换,但主线始终贯穿,主题始终清晰。四个故事归根结底讲了两个字“选择”。剧情之所以反复穿越,也就是想把这一个亘古不变、严肃至上的“选择”话题深深地印入观众脑海:你的一生将如何度过?你的人生道路应该怎么走?你通过怎样的选择来实现自己人生价值?人世间社会之复杂,战争之残酷,人性之无常,爱情之伟大,无论是电影,还是身边生活,对此都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管你处于哪个年龄段,哪个社会时期,从事哪项职业,面对的是谁,人人都面临选择。选择项目自然很多,大至“三观(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小至习惯。例如,入世与出世,成家与独身,一言九鼎、一呼百应的显赫与青灯黄卷、无声无息的寂寞;酒池肉林与粗菜淡饭。正像影片中有精忠报国之大,也有奶粉广告之小。为了父母,为了恋人,为了国家,为了心中理想,选择尽忠也好,尽孝也罢,每个人都将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问题是怎样才是正确的选择?影片主人公们最终“选择”的答案是“爱你所爱,行你所行;听从你心,无问西东。”于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投笔从戎,舍身报国;死里逃生,边疆救赎。影片在众生的迷茫中突出了坚定,在芳华的炼狱里赞美了乐观。让小爱托起你我,相濡以沫,无问西东;让大爱驾机杀敌,以身殉国,无问西东。主旋律抑扬顿挫,反复渲染着清华学子和清华人的“立德立言、无问西东”精神。同时,借梅贻琦之口告诉我们,“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这才是正确的选择。说到这里,我由衷地折服于编剧和导演那高超的艺术手法——那一种声东击西、让观众眼花缭乱而又始终心里清晰的谋篇布局。而南北交叉,东西穿越,一个个独立而又关联、交叉而又承接的场景,则是电影巧妙的障眼法。文艺评论经常说的形式要为内容服务这个道理,在这部电影中诠释得最明白深刻了。

  一般人看电影,很大程度上是想放松自己,或发泄、或温存、或养神。可是《无问西东》却反其道了,既不让你松懈,也没有衍生出许多插科打诨的段子、怒发冲冠的愤青杂文之类的见惯不怪的文化现象,而是直接让你观影半个小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你事先没有做过功课,看过电影介绍或评论的话,光片名也够你抓狂了。导演的高明、电影的奥秘就在于逼你紧张,逼你思考,逼你认真,逼你严肃。正因为不知下回分解,不知导演用意,于是,你不得不全神贯注,开动脑筋,挖空心思地猜测。跨越近一个世纪而各自独立的故事,加上名人史实的背书,就愈发显得亦真亦幻,如雷如电,如在目前了。

  人生多歧路,行路太艰难!唐代李白如此曰,今人在许多时候也如此云。为了谁?路在何方?怎么走?始终是带有迷茫、有些困惑、较难回答的问题。生命有长有短,人生的意义体现在生命的高度和质量上。如何努力到泪流满面,无能为力,终究绝处逢生;行进到山穷水尽,荆棘丛生,始见柳暗花明。尤其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责任和使命都不容许儿女们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不论是精英还是百姓,惟有抱定信念,坚持抗争。教育救国无问西东,保家卫国无问西东,求学求知无问西东,治病救人无问西东,奉献殉职亦无问西东。勇敢追逐人生目标,才能最终赢出。

  这部电影很自然地在第一时间引发了人们对西南联大和上世纪知识分子命运的关注,而我却从电影的“选择”想到了教育的“选择”,从历史名校想到了当下家长们颇为纠结的孩子培养,想到了培养的关键词“择校”。

  人,为什么要读书?选择哪里读书?这是大问题。择校,于人生而言,最初应该是一个选择题,可以有一定的时间让我们纠结、反复,但终究还是问答题。择校的标准关系到你人生的目标和价值,需要你精准回答。文化让人心有眷恋,梦魂萦绕;教育让人心有千结,难舍难取。起跑线啊,马拉松长跑啊,痛苦的学、快乐的习啊。其实,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阶段是游戏和玩乐,是发现和培养兴趣。小学高年级和中学阶段是基础教育,大学本科是通识教育,这些都是人生的初步。打基础,拓思路,开眼界,强技能,才是硬道理,才是教育真谛。而人生价值也只有在时代洪流中打拼、社会熔炉里冶炼才能逐渐得以实现。当然,能上名校是最好不过的了。名校因有名师而成名,名师是名校的底托和栋梁。择师比择校重要。选择认同的办学理念,也比选择名牌重要。名校自带光环,环中人都有闪光点。西南联大的辉煌,就因为集聚了大批名师,学生在转角处无意遇到的都是响当当的真正大师。名师促成了有抱负的年轻人实现了理想。不过,上不了名校,碰不到名师也不要紧。只要你志存高远,不懈学习,坚持奋斗,也会事有所成,梦有所圆。中国的脊梁更多、更重要的是能直面人生的真心和真性。用剧中人泰戈尔的话说“不要走错路,不要惶恐,不要忘记你们的真心和真性”。宋代词人张先有名句云:“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其实择校大可不必如张词。牵挂和忧虑在很多时候都是无用甚至添乱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无问西东”又像一把快剪。一句话,只要你认准了人生目标,到底成为怎样的人?未来,如何让孩子更幸福?你也大可无问西东。宋代欧阳修的《画眉鸟》云“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随意移”是对的。这“意”应该就是初心,就是梦想,就是宏志。审视一下当代教育的择校话题,是否也可以无问地域,无问品牌,无问升学率,无问同学环境。只要你心有所向,认准能让孩子轻松学习,未来幸福,成为有益家国的人,那就大可不必纠缠于他是在游戏玩乐中醒悟,还是在悬梁刺股中奋进。人生不求每一步都走对,但要每一步都无悔。烽火求学,以身殉国,无悔选择,勇敢坚守,自始至终都是在初心不变中完成。这是电影带给我们的启示,也是影片主人公为我们做出的示范。不忘来时路,才能走好未来道。人既然在世上走一回,就要找到自己存在价值,向着光明,无问西东,坚定迈向自己预设的目标。这里,我特意找出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几句话以供参考:“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教师不但要专长明晰知识的讲授,还要为学生的修养、意志、情绪树立楷模。”“教育之重,在于人格。如果一个学生没有完善的人格,那么走上社会也不会对社会有利。”“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语录直指内心,振聋发聩,足可以成为办学、求学、择校的指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影片拍摄苦修六年,始终无问西东,今日终于花开灿烂,赢得掌声雷动。前辈们做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典范,也早已不仅是影片所选择的家国情怀给我们的反思。回望影院,“春风化雨乐未央,行健不息须自强”“立德立言,无问西东”的清华校歌正轻轻飘过千年府城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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