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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给自足的梦想——临海市博物馆藏汉晋时期模型明器

作者:滕雪慧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3月02日

  右边器物均出土于临海,反映出汉晋时期本地的随葬风俗。这些器物体量很小,质量不好,显然不是实用器,而是专门为随葬烧制的明器。明器的出现源于死后灵魂继续存在的观念,生死相分,阴阳两隔,生人与灵魂所用之物自是不同。关于明器最早的记载出于《周礼》:“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而考古发现,早在淅川下王岗仰韶二期墓葬中,就出土了不少陶制明器,形体较小,制作粗糙。延至夏商周,墓葬中生活器具类明器虽然仍旧在使用,但其主要地位逐渐被礼乐类明器取代。西汉中期以后,随葬器物发生了显著变化,礼器减少,日用器逐渐增多,仓、灶、井、屋等陶制模型明器开始出现。东汉以后,各类家禽家畜、屋、阁、楼房、田产、池塘、车、船、以及各色仆役俑,应有尽有,时代愈晚,种类和数量愈多。不过大量模型明器并非墓主生前所拥有财富的真实反映,而是他所期望在死后能享受的。这一点可以从一些规模较小的墓葬却中出土象征大地产和巨额财富的田产、楼阁等明器以及书有“万石仓”之类字眼的容器看出。

  汉代江南地区发现的此类模型明器比较少。随着东吴西晋时期农业经济的发展,包括临海在内的江南地区随葬模型明器的习俗兴盛起来。除了井、灶外,还流行各种家禽及家禽圈,以及极具地方特色的魂瓶。这些随葬品都是为了给灵魂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井和灶属于中国传统的“五祀”。《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祀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郑玄注:“五祀,门、户、中霤、灶、行也。”汉王充《论衡·祭意》:“五祀报门、户、井、灶、室中霤之功。门、户,人所出入,井、灶,人所欲食,中霤,人所托处,五者功钧,故俱祀之。”汉晋时期五祀观念明晰,其时井、灶模型的随葬应与当时的社会信仰和祭祀有密切的关系。井与灶皆与饮食有关,埋于地下,无疑是为了满足灵魂对食物的需求。各类家禽家畜既反映了家庭饲养业情况,也是财富的象征。而各式房屋、楼阁、田产、池塘、车、船、以及仆役俑等则是舒适庄园生活的必要配备。通过这些模型明器,我们可以看到汉晋时期庄园生活的生动情景。

  魂瓶是一类较特殊的明器,脱胎于汉代的五联罐,孙吴西晋时期流行于长江下游地区,最初是盛放粮食的,有的还发现有谷物,故有学者称其为谷仓罐。从随葬情况看,魂瓶是代替谷仓使用的,具有谷仓的意义,蕴含为灵魂提供充足食物之意。同时,魂瓶上部各种建筑、人物、以及宴饮、伎乐等场景是庄园生活的集中呈现。临海市博物馆所藏这件西晋魂瓶为我们进一步了解当时庄园生活的情况提供了更多的信息。该魂瓶顶层院落封闭,四角设有眺望敌情的角楼,清晰地表明当时的庄园具有强烈的军事色彩。这与当时江南吴地的政治、军事、经济发展密切相关。孙吴军事上实行世袭领兵制,父子兄弟之间可以继承麾下的军队。而江东大族进入孙吴政权后,绝大多数都担任过领兵将领。在经济上,孙吴实行“复田”“复客”制,把国有土地赏赐给立有军功的将领,同时把屯田民或是一般民户赏赐给他们。孙权就曾下令“故将军周瑜、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陈寿:《三国志·吴书·周瑜传》)。由此,孙吴的世袭将领拥有大量土地,他们的士兵在负责战事的同时,也参加农耕生产,形成了带有武装色彩的大庄园经济,自给自足色彩十分明显,庄园内“僮仆成军,闭门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金玉满堂,伎妾溢房。商船千艘,腐谷万庾。……粱肉余於犬马,积珍陷於帑藏”(《抱朴子·吴失篇》),真可谓“势力倾于邦君,储积富乎公室”。西晋平吴后,政治上对东吴大族很冷淡,但在经济上并未触动江南大族的利益,允许江南士族继续留居故地而不北迁,他们在地方上依然拥有很大的势力,通过私兵保护自己大庄园主的利益。吴晋时期江南地区的这种政治、经济状况正是这一时期庄园生活具有军事色彩的社会基础。

  这组汉晋模型明器的浓厚生活气息,使人们对久远时代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孟子·梁惠王上》)虽不富有但可自足,这是自古以来小农对简单温饱生活的期许。“闭门为市”则是大地主建立在奴隶、小农艰辛劳动基础之上的富足稳定生活。在这个古老的农业民族,无论是地主,还是小自耕农,依靠于土地实现自给自足是永恒的梦想。隔着历史长河的面纱,遥看是诗般的田园牧歌,近看则是骄阳下的汉水,是寒风中的单衣。

  临海市博物馆藏有一组极具生活气息的文物:

  东汉陶井:口径15.7cm,底径12.8cm,高20cm。平宽口沿,鼓腹,肩部饰四个乳钉及数条弦纹,下腹斜敛,平底。(图一)

  西晋青瓷灶:长18.5cm,宽11.7cm,高10.1cm。船形,前尖后平,灶面设有二孔圆形灶眼,周围刻画弦纹装饰,其上放置锅、甑等。前部有一小孔用以通风出烟,后端有方形灶门。器身青釉较薄,少光泽。(图二)

  西晋青瓷鸡笼:长10cm,宽8.5㎝,高8.3cm。横长筒状,底略平,前方留有两个方形出口,内伏一鸡,顶面开有十五个通风小窗。器身青釉薄而泛黄,少光泽。(图三)

  西晋青瓷竹帘纹鸡笼:长10.2cm,宽6.8cm,高4.4cm。横长半筒状,前方留有两个半圆出口,横向刻画直线,两侧及中间纵向刻画三道弦纹。设有长方形地台。(图四)

  晋青瓷狗圈:口径12.2cm,底径9.8cm,高4.3cm。直腹平底,内塑一只小狗,卧伏昂首,神态生动。器身青釉泛黄,较薄,外腹壁釉已剥落殆尽。(图五)

  西晋青瓷魂瓶残件:宽23.5cm,高18cm。下部原有大罐,现仅存上部堆塑。三层圆形平台上堆塑各种内容:下层堆塑伎乐、佛像、各式人物等;二层平台周围堆塑飞鸟、人物,四角有小罐;顶层是封闭的院落,中间为四坡顶建筑,四周垣墙皆有四坡顶门,四角设有角楼。(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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