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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东湖樵夫遗事小考

作者:何薇薇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6月01日
 东湖樵夫,乃是明建文帝朱允炆逊国时,投东湖死之义士。明清两代各类史书及地方志书皆有记载,如今东湖内仍有纪念处,只可惜详知本源之人不多矣。 

  日前,笔者购得一册文学古籍刊行社出版的《四松堂集》,系清乾隆年间宗室诗人爱新觉罗·敦诚的诗集,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大学士纪晓岚赞其“逸致清言上追魏晋”,“范水模山”妙写则如郦道元柳子厚相类。翻阅之时,竟于此著作中发现了一首与临海有关的诗,且查阅《台州府志》《东湖志》等均未见载。即《四松堂集》卷一第三十三《咏明人四首》之四《东湖樵夫》,诗曰:“欲托山樵可隐名,旧君新诏太无情。首阳薇蕨都汙浊,只有东湖水尚清。” 

  诗中之东湖,即临海之东湖;诗中之樵夫,即壬午殉难之投湖者。明建文四年(1402),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朱允炆焚宫自尽,朱棣即位后,建文朝大臣多不屈,为朱棣所杀,殉难者众,值壬午年,史称“壬午殉难”。《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八详细记载了“壬午殉难”的惨烈情形,其中一条载“东湖樵夫,不知何许人,樵浙东临海东湖上,日负柴入市,口不二价。建文壬午秋,诏至临海,湖上人相率县庭听诏。或归语樵夫曰:新皇帝登极。樵夫愕然曰:皇帝安在?答曰:烧宫自焚。樵夫大哭,遂投湖中死。” 

  史料上虽未记载东湖樵夫姓甚名谁,是何出身,但从他的悲壮举动来看,很有可能是洪武朝或建文朝的官员志士,隐居于临海。否则,若只是普通的山野樵夫,远离朝政,何以会对燕啄皇孙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竟不惜投水自溺?况且,若是生长于临海,必有邻里相识,为什么“不知何许人”?《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亦载“代皇帝逊国,无位自沈者,有东湖樵夫,史逸其名,然安知非通侯重臣,变姓易字虑祸及宗族,故以死灭迹。” 

  为探知东湖樵夫底里,笔者查阅了相关史书及地方史料,方知明清两代文人墨客作诗颂东湖樵夫者众多。如明代著名人文地理学家、临海籍官员王士性,陈函辉之父陈三槐,明末清初五大家之一、中国思想启蒙之父黄宗羲,清代康熙年间台州知府鲍复泰,著名藏书家、临海人宋世荦等。此番查阅,亦发现前人所录诗词中,有两首各存一字之误。一是明代万历年间给事中陈子龙诗:“痛哭腰镰子,深林独夜闻。猿啼沧海岸,龙失楚江云。丹阙星辰变,青山魑魅分。首阳薇可掇,共尔吊湘君。”首联“深林独夜闻”部分史料误为“深秋独夜闻”,查《康熙台州府志》为“深林”,结合诗意,应为“深林”。二是清代文人王吉人作《东湖樵夫祠》:“孤踪落落似无情,隐姓渔樵复隐名。千里惊尘伤老眼,一湖止水了残生。白龙变服浑难识,丹凤宣麻泪欲倾。闻说补锅还有匠,往来夔庆每吞声。”尾联“往来夔庆每吞声”误为“往来夔龙每吞声”,查王吉人相关诗选及清代其他诗人颂补锅匠诗词,结合平仄格律,应为“夔庆”。 

  此外,另有发现明末清初布衣诗人第一人邢昉作有《东湖樵夫歌》一首,亦为前人所未察:“石子冈前雨萧萧,古木落叶凌风飙。侍中碧血今犹在,荒祠白日鸣鸱枭。于役来作东鸥客,父老告我东湖樵。东湖樵夫为谁子,负薪来往东湖沚。朝廷不守金川门,野夫合逝东湖水。樵夫樵夫真丈夫,一死奚足更踟躇。我向东湖转惆怅,呜呼!独不闻雪庵和尚补锅匠。” 

  前之所记一众文人雅士,皆曾在江浙生活或就职,但爱新觉罗·敦诚一生未曾离开过京畿之地,却知晓东湖樵夫投湖殉主的事迹,且《明史纪事本末》《明季北略》均为研究明史的重要史书,在浩繁人事中得以载入史册,足见此事流传广泛,绝不局限于江浙地区。 

  时至今日,此樵夫具体是何人,已无从查考。唯有东湖内的樵夫祠,历经岁月,屡圮屡修,见证了他的浩然之气。樵夫祠始建于明隆庆六年(1572),时任台州知府张廷臣、临海知县周思稷改亭为祠,并拜请南京刑部尚书、临海人何宽撰碑记。万历十二年(1584),知府张会宗、知县周孔教疏浚东湖,徙祠于湖之北。崇祯十二年(1639),知县周寿明捐资重修樵夫祠。明末湖淹祠毁。清康熙十八年(1679),知府鲍复泰浚修东湖,重修樵夫祠并祀方孝孺于右,改为“双忠祠”。五十七年(1718),知府张联元捐俸重修,题为“东湖樵夫忠逸先生祠”,有碑记,憾圮。嘉庆十三年(1808),知府洪其绅重修;咸丰十一年(1861),樵夫祠毁于太平天国之灾。同治三年(1864),知府刘璈重开后湖,复于旧址建祠。然而,樵夫祠终难逃湮圮,至解放前,已成荒祠。另有樵云阁(楼),鲍复泰建,后亦圮。2000年,市委、市政府决定再次浚修东湖,樵云阁得以复建,而樵夫祠则在旧址处,置一方质朴巨石,镌刻“樵夫祠遗址”五字,以记旧事。 

  而今信步东湖,再诵古人诗意,心内更觉赞叹,东湖樵夫虽居草茅,却知大节,其千秋忠逸,炯昭府城不绝。200多年后陈函辉以身殉国,焉知未有樵夫之慨?临海之高风、刚烈、朴实、内敛,亦是千年古城再现辉煌之不竭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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