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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组诗)

作者:乌 有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7月05日

  梅 雨

  梅雨一直在母亲的身体里下着

  在江南住得太久了

  古稀之年的母亲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充盈着淋漓的水意

  骨髓里轻漾着湿漉漉的水声

  拄着拐杖的母亲

  走不出关节里氤氲的湿气

  梅雨一直在长江中下游下着

  那么多条支流

  患上了风湿,类风湿

  那么多红男绿女

  患上了抑郁和相思

  如果要远行,请在出梅后

  如果要患病,入梅来江南

  梅雨一直在古诗词里下着

  “梅子黄时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试问闲愁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在滴滴答答的清晨

  在淅淅沥沥的长夜

  听得旅人喟叹,无眠

  听得游客劳神,伤感

  记忆发霉的相册里

  洇染着晾不干散不开的朦胧和迷离

  入 梅

  母亲说:入梅了

  电话里,母亲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自千里之外的江南,凌空传来

  渗入肌肤,浸入骨髓

  天晴,抑或下雨

  对于母亲,似无太大影响

  母亲自打中风,已经很少下楼了

  但她一如既往地关心天气

  关注节气和农事

  收看天气预报,是她每天的功课

  家乡的,以及北京的

  遥远的首都,有她最牵挂的小孙子

  我担心着母亲的身体

  这个恼人的雨季,空气潮湿

  母亲的胳膊腿会不会因此愈加麻木而沉重

  母亲说: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母亲总是这样,轻描淡写

  试图打消我的隐忧

  我知道,母亲内心的孤独

  一如这阴郁的天气,漫长而不见天日

  临了,母亲说:

  杨梅熟了,你们却尝不到

  出 梅

  我走的时候,她已然候着了

  我来的时候,她依然候着

  在长长的小巷,在江南的路口

  青石板上,榆树荫下

  她缄默着,蹙着眉头

  忧郁的心事洒满了天空

  多少年了,她就这么翘首期盼

  一个迟归的游子

  而我,这个漂泊异乡的故人

  在雾霾笼罩的京城

  在气候干燥的北方

  一直走在还乡的路上

  哪一日,不是出梅啊

  我久旱的灵魂

  渴望着被一场旷日持久的雨季

  被那定格的湿漉漉的眼神

  悄无声息地浸润,痛快淋漓地灌溉

  浇息胸中块垒,洗却疲惫与尘埃

  让青春年少的记忆复苏

  让沉睡已久的乡音发芽

  让生命里不为人知的暗疾与隐痛滋长

  让无眠中的呓语

  一不小心泄露了,与生俱来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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