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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井的记忆

作者:王丽敏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09月06日

  周末,闲来无事,打开厚厚的旧画册,一些往事、旧物重绽眼前。蓦地,一眼古井定格在我的心海,久久挥之不去。我知道,我想念家乡的龙眼井了。看着已略显模糊的照片,思绪如一坛尘封已久骤然开启的陈年酒酿,散发出诱人的醇香。

  我不清楚龙眼井的年代有多久远,关于它名字的由来更是不得而知。从小到大,我顾名思义地赋予它一个动人的传说,在脑海中不停地幻化出这样一幅画面:远古时候,一条金光四射的巨龙出来游山玩水。正要飞回洞穴时,恰巧遇上地壳运动,山崩地裂。巨龙来不及逃脱,一个正着撞击到岩石上,龙身已毁,一只龙眼却化成了一口井。自此,人们就把这口井取名为“龙眼井”。说来怪秘,那水井的形状圆而晶亮,果真像传说中龙的眼睛。

  记忆中,去往龙眼井的路是那样的悠长、静美,年少的我们一到暑假便携手去那儿挑水。儿时的夏天没有现在夏日里这般燥热,夏风里透着阵阵清凉,天空湛蓝如洗,我们的心情也清朗明亮。清晨,穿一身碎花布衣,梳一头跳动马尾,早饭后,我们姐妹二人便拎起两个塑料桶,肩挑一根细长扁担,晃悠悠地漫步在田间小道上。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路面虽不好行走,但我们的心情是轻松愉悦的。小路的左边是一垄一垄的田地,浓绿的庄稼正弥漫着丰收的喜悦。右边是一条长长的河流,听父亲说这是百里大河的上游。河水亮堂平静,如一面银镜照着蓝天、白云、青草、绿树,还有我们飘动的衣角。微风徐来,漾起朵朵涟漪,小河就成了一幅流动的田园风景画。一路走,一路景,无限风光尽在眼前,我们的心情也越走越美。

  心花绽放,脚下生风,猛一抬头已来到绵延的青山脚下。一条石阶铺成的山道挡在了面前,两边草色葱茏。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小野花,如星星般点缀在草丛里,时而随风摇曳,像是欢迎我们的到来。拾级而上,片刻便与井水会面。龙眼井像是我们的老朋友,每一次都以饱满热情的姿容与我们相见。满盈盈的井水怎不令人唏嘘不已呢?“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只见一股涓涓细流宛如一条纤细的白练从深山处汩汩而下,汇聚成如此清灵鲜活的井水。

  记忆里,龙眼井的水是那样的清冽、甘甜。那不是一般的清澈,它清得透亮,水面上好像罩着一道神奇的光环,让人看得迷离虚幻。定睛一瞧,依稀可见,井底的小石子静静地躺着,仿佛在凝视着人来人去、花开花谢。在我们的眼中,这里的水似乎比漓江的水还要清。它清得发蓝。这是一种别样的纯蓝,毫无杂质。这样的蓝让人浮想联翩,或许是一位杰出的画家拿蓝颜料撒上去,或许是一个灵巧的绣花女用蓝丝线绣成一块纱布铺上去……无法想像,无可比拟,水就是这般独特的色泽。它清得带甜。呷一口,犹如一股甘露在挑逗你的味觉,直至沁入心脾,回味无穷。用它来烧饭做菜,饭菜的味道更绝佳。听母亲说,龙眼井是块风水宝地,水质特好,盛放在缸里一个多月也不会生厕虫(方言)。人们常说:喝过龙眼井的水,别处之水便成了“万般皆下品”。家乡人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一直都喝着龙眼井的水生活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不由得敬畏起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了。

  儿时每次去龙眼井取水,那清凌凌的井水吸引着我们总是顾着玩闹,忘记取水,都要在旁人的催促下才回过神来。每次去挑水,我们尽情地舀啊灌啊,装满水桶后,怀着留恋,收拾起担子,挑起满满的两桶水走在归家的路上。一路欢声笑语,一路泼洒珍珠,任沉重的担子把肩头压得肿痛,也不在意。回家途中,总能看到路边埋头耕地的老牛,我们都会不由得哼起小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伴着童真的歌声,不知不觉,家就在前方,母亲早已在路口踮脚期盼了。艰苦的童年岁月里,我们快乐、自在。

  长大后,工作了,我们再也没有去龙眼井挑过水,取水的任务基本上由父亲来承担。有时他骑着三轮车,一趟就能载好几壶,够我们一家用上几天。后来,他干脆用电瓶车载水,来来回回好几趟,也觉得乐呵。

  龙眼井在我们的心中几乎成了家乡的一张名片,一种标志,更是一份爱恋。从古至今,它毫无怨言地哺育着世世代代的家乡人,孕育出人们幸福的生活。那条狭小斑驳的泥土路不知何时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路。而龙眼井还是那个曾经的古井,带着神奇色彩的古井,依然清澈甜美的古井。它一如既往,像一位神仙老人默默守候着家乡,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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