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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府城墙怀古

作者:陈雪后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12月14日

  台州府城墙之形胜,陈耆卿说得最好:巾峰对峙,如入几席。萦纡演迤,雄跨一方。于望江门凭楼而眺,其势襟灵江而枕北固,当我们顺山势北上,抚城砖之沧桑,是难免会发怀古之幽情的。

  城北后山上有隋樟,与府城墙堪称“发小”,互相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因为有了府城墙,隋樟千年以来从未感到孤独。他们可以说是阅尽了台州府城的人情世故。隋樟要比府城年长一些,有时也要依老,指着府城墙说: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还记得尉迟敬德否?没有那只梅花鹿,你就难产了。梅花鹿真漂亮啊,它可是我的情人,常依偎在我的枝叶下歇憩。府城墙笑笑不响,他是个厚道的汉子,有时也柔情似水。按说,他救过隋樟的命,那次雷击,隋樟身遭不幸,是府城墙为他疗伤,抚慰他,鼓励他,使他得以枯树逢春,重获新生。府城墙有时也拿隋樟开个玩笑,问:你知道“秃头论证”吗?隋樟就愣住了,他没有府城墙那样深的文化。府城墙笑了:生命是树,岁月是蚕,叶子吃光了,你就成秃头了。隋樟明白,府城墙是指不远处的“蚕岩”,这“蚕岩”由一条条酷似巨蚕的青石构成,其中一条弓身昂首,黄昏余晖中选好角度观察为最佳。当年骆宾王前来写生,曾叩问过府城墙。

  “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府城墙轻轻吟哦起宋代临海词人左誉为他留下的诗篇。隋樟道:“晓风残月柳三变,滴粉搓酥左与言。”左先生真青山白云人也。隋樟的感慨引起了府城墙对往昔交往过的一些诗人们的怀念。他想起行色匆匆的任翻,略显忧郁的郑虔;想起“见一先生”鹿何,又想起留下绝命词的陈函辉,陈和徐霞客是至交。还有王士性诗也写得好,王与“丹丘生”李果是莫逆之交。发明了“谢公屐”的谢灵运来临海时动静不小,害得太守王琇往迎,他最有名的诗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府城墙总疑心是他们一起观灵江时擦出的灵感。而这样的景观,对府城墙来说则是司空见惯的。

  不远处,巾子山脚下的龙兴寺传来钟声,府城墙对隋樟说:千佛塔也是我的老邻居了,你两个加上东湖、紫阳街,都算台州府城的名胜了。隋樟于是肃然起敬道:“我哪里能和他们比呢?我不过虚长几岁,他们都是有来历的。”

  府城墙十分佩服隋樟坚韧不拔的风骨,经磨历劫,依然欣欣向荣,隋樟代表的是临海人的硬气和志气。而龙兴寺、紫阳街和东湖,代表着千年台州府深厚的文化底蕴。

  龙兴寺内的千佛塔始于唐天宝三年(744),虽说台州府城距长安甚远,但大唐盛世之风也仍然可以吹拂过来。此塔因塔身外侧由一千多块佛像砖组成而得名。而龙兴寺则因追随鉴真东渡的思托和日本名僧最澄求法,成为日本天台宗的重镇。

  千米紫阳街,留下了明、清、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和遗存,说是当年的商业街亦可成立,独特的防火墙,也成为小街风情的景致。长街北端曾为道教南宗初祖紫阳真人张伯端故里,在府城墙开阔的视野中,临海乡贤的故居如明珠撒落:秦鸣雷的“状元府第”,洪颐煊的“小停云馆”,宋世荦的“红杏轩”(古铜爵书屋),傅啸生的“梅花老屋”,葛咏裳的“忆绿阴室”,项士元的“寒石草堂”。更有“端士”陈璲的“二元巷”,陈员韬、陈英、陈选父子的“三大夫巷”,王宗沐、王士琦、王士昌父子的“三抚基”。一时难以胜数。真乃千古衣冠,风流人物;家传美誉,芳泽乡里;大德清响,红尘之外。

  崇和门外的东湖,在和熙的春风里分外妖娆,府城墙不禁赞叹道:东湖真是遗世佳人啊。隋樟说:想当初东湖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府城墙点头称:至今仍遥想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宋代,东湖曾为水军演武之处。熙宁四年(1071)郡守钱暄开湖后,清代有两次大的浚修,终还其女儿妆。清人俞樾以临海东湖为“小西湖”,在湖亭上题一联云:“好水好山,出东郭不半里而至;宜晴宜雨,比西湖第一楼何如。”“小瀛洲”有东湖石刻碑林,使东湖在秀丽的自然风光之外,又添浓浓的人文色彩。保存至今的朱熹画像碑、谭纶画像碑、戚继光表功碑、雍正御笔的《道观碑文》等,都具有很高的文史价值。东坡先生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令西湖名满天下,而东湖亦有“一片丹青画不成”之胜,其幽、其秀、其静,是湖中之袖珍碧玉,实在是佳人难再得。

  提到“武装”,隋樟把话题引回到府城墙:都说万里长城和你有些渊源,说是烽火长城,金戈铁马,是条汉子。而说你则文质彬彬,书生本色。那是对老弟你不太了解啊。府城墙依然笑笑不响。隋樟意犹未尽:想当年你府城墙也见过孙恩的起义,见过方国珍登坛,见过谭纶、戚继光抗倭,见过太平天国入城。那可是硝烟四起,杀声震天,旌旗乱舞,血染征袍。府城墙凝视远方,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心绪。

  历史风云散去,兵荒马乱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而府城墙的初心不正是求一个保境安民,让人们安居乐业吗?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临海历届政府志存高远,精心规划。在现代化建设中,竭力保护古城的文化历史遗存,如今已拉开中等城市框架,原先以紫阳街为中心的老城区,基本保留了古风古韵,而现代都市的重心移向了靖鹰商业区和灵湖。如今,临海已建成了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是第一个获得“中国宜居城市”的县级城市,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国家卫生城市。眼下正在全力打造“5A景区”。台州府城墙深情俯视美丽的临海,忽起云举升腾之意,于揽胜门昂首青天,足踏北固山作蟠龙之势。今天,府城墙与隋樟携手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心中是有所期待的。隋樟见府城墙一时壮怀激烈,心情也难平静,于是吟诵起葛咏裳的一首《半角楼题壁》诗来:“半角楼依雉堞开,雨余山色过春城来。青袍有客横吟草,素壁经秋长暗苔。风月替君长作主,疏狂笑我是粗才。登临几度流连甚,不厌浇胸酒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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