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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水深处做“新山民”

作者:乔 木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9年06月24日

  “等到家门口的梨花开,记得来趟山里。”这是我和Z君在春天还没有到来前就说下的约定。起初只是想着这大抵会是一场外不过散心的踏春之旅,直到我赴约来到了Z君的新居——尚山居。在他的尚山村里,才意外感觉到萦绕多年的乡愁,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驿站。

  这一切的缘分,还要从和Z君的相遇说起。2014年的肃冬,临海紫阳老街,一家小店面。Z君和我的一个同事是旧识,经他引荐,我认识了这位低调之极却品位不俗的杂货铺主人。虽然自此多次去过他的店铺,却总不记得门牌号。或许就如同店铺的名字——刹那,来或去、停与留都是瞬间的心念,并不存在几分刻意,但是Z君的品性却是深令我过眼入心的,临海俚语讲的“耐”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他的谈吐不见锋芒,清新圆润,是能让人暂忘烦忧的一剂偏方。

  Z君好“淘”,到过他店里的朋友都难忍住对他淘器功夫的赞叹。各地的印染、竹编的旧时家用器皿、小户窑烧的土陶和青白瓷器……尽是些让外行人看了也添兴趣、方家见了也难释手的稀罕物什。粗聊几番,更可见出他对手作的独有钟情。记得在他店里还曾见到高校学生的毕业设计,Z君说自己贪的就是那一份至纯的灵性之美。虽未走进他的生活,但我亦能感受出生活之于他身上所显示出的那份悠然。他曾手刻一方象棋盘,随中见正又不加粉饰。他曾把协同小友打溪滩上搬载来的顽石,信手却又费心地堆叠在小院中,做石凳、做花托,都极尽素雅……那时候,Z君在紫阳街上还租有一个小院子,向僻静的去处,外人自街市是看不透的。后来听说原户主收回宅地,个中一应都受到了Z君的捯饬,没有下文。但庆幸亦可喜的是,当年院中的那罩拼竹顶灯时隔许久又与我重逢——在Z君带我走进的括苍尚山。

  琐事牵绊,其实等我第一次来到Z君的新居时,门前的梨花已近凋谢,但改造后的两间两层的农村落地式石木结构老房弥补了这一缺憾。最先打眼的是几扇推窗,大红的倒福字着急地映入眼帘。进户的木门,贴着两张看不出新旧的年画纸,“咿呀”的声响伴随着来人的轻推缓缓入耳。进门是前后大抵四小隔间,旧时农村常用的家具似皆齐备。Z君独辟蹊径,还腾出了一间供陈摆杂货专用,林总应接,片刻便有不暇之感。踱进里屋,新砌的灶台却并不与旧景违和。边上人可近及的木板墙面,皆被洗尽尘垢,露出原木的老色,是最妙的!加之往昔年深的烟熏、抬头便可见炭火沁下的一绺绺黑道,心想来,这便是童年里有过的日子了,随性、随意。我能感觉到Z君的生活向往,大抵就是淡看这日复一日的锅气与炊烟了吧!

  宜居,是我对尚山居的第一印象。上二楼,主人备下好像亦是藤编的拖鞋,生活和思想在这一刻已然被分割明白。扶梯靠墙一侧,Z君隔出横竖的柜形,安放着一些并不难读的书籍。他依然嗜书,叨念着与友人的约定,取出几本说要带下山去相借。楼上气象,至简至雅。陈设简单到能清数,但没有一件似是多余的,这就太难得了。

  我们在二楼的阳台上久久靠站,忽略了Z君准备的几个蒲草垫子和一把能够盘腿坐下的清式木椅。大家话都变得少了,耳畔只有溪水声,这是一刻可以静享的安逸,我们都感受到了幸福。主人也没有多言,他顾自拿着柄刀为我们削梨。心不急,他削下的皮是不断的一根。吃着Z君削的梨,我好像觉得这是他自家门前梨树上结的果子。好像时光过了许久一般,等到思虑重回,抬头便见到那罩拼竹顶灯,和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我的脑海里依旧蹦出了这些字: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从楼上往下,可以看到Z君拾掇出的几块小地,都被翻耕,似种上了作物。他说有番薯、有……其实那时候我还真没有听进去,就是觉得他种的连同那些长在器皿里的植物,都像它们最初的样子,或是说像它们想要成为的最美样子。那时候是下午3点的辰光,西晒的日头,打在Z君放在阑角的一盆铜钱草上,辉映着近前水鸭模样的青瓷,很美。

  斯居原不大,容得许多闲。我曾给自己取微名叫“时有闲”,常喻“望此时有闲”之求,而我所夙盼的东西,竟是Z君最为丰厚的拥有。在山水之间,一处宅院,多年前的故园情结亦被牵扯出来——一叶竹随风动,一声水击石响;一路木桶咣当一天的用水,一阵柴草噼啪三餐的火候……这些里就有我的乡愁。人这一生走的大概都只是一条回家的路,所以我知道乡愁并没有终点。但思乡情意的心,却需要时常找一处驿站好以休憩,才能赴下一场日夜兼程的奔途。尚山居,居在尚山村。不论是当初取地名时因为曾立过僧侣佛堂,还是如今有心人雅谓的“崇尚山野”之释,这里,都将是有缘之人牧闲归心的地方。

  和Z君,相识于刹那的刹那,交心在尚山的尚山。这里面,有我对缘分的感激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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