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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滑微香的灰青糕

作者:徐丽娇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9年08月01日

  晃荡在古城的街头,离小巷口几步之遥,似有若无的一声吆喝:“灰——青糕——”闺蜜笑话我想吃灰青糕着魔了吧?我不相信耳朵出问题,或者说幻觉。我拉着她以离弦箭步冲进小巷。“灰——青糕——”这一声总算听得真真切切,望着自远而来挑担的阿婆,晃晃悠悠地边走边吆喝:“灰青糕哦——”这声音似乎从悠远的时光送来,把我送进时光隧道回到那个30多年前的夏日。

  灰青糕,说是临海的一种小点心,却不是临海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能见到它的踪影。我移居沿海小镇30多年了,却从未闻过它的清香。在百廿里倒流水的溪路一带,灰青糕曾经是村民桌上的常见品。每年夏季,特别是早稻收割后,村里阿婶姆娘们就会做灰青糕让家人尝尝。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嫌做灰青糕太麻烦,不太愿意做。我和灰青糕的缘分不算深厚,只吃过两回,可就是这两回,却让我惦记了30多年,可能还让我挂念一辈子。

  大概在我八九岁的夏天,在院子对门的嫂子家,初见一种土黄色的糕点,名为“灰青糕”,一种草木的清香扑鼻而钻,口水在我口内咽下去又上来反复吞咽几次,实在诱人,便回家央求母亲,这次母亲禁不住我的央求,答应跟三叔婆学做灰青糕。

  做灰青糕的程序比较复杂,头一天,挑拣清白稻秆,去除杂乱的稻叶。这可是关键,做灰青糕就必须要烈日晒干的双季稻早稻秆,鲜白干爽,不然做出的灰青糕口感不爽。挑拣好早稻秆,再点燃稻秆,放在铁制的脸盆里,脸盆里早已准备好清水,趁着熊熊的火光,“呲呲——”稻秆灰溶到水里去了,等稻秆燃尽,这盆里的水也成了墨黑的灰水了。把灰水漉汁、澄清,再把早米浸入灰水中。借到邻居家的石磨搬到下溪坑洗个澡,等石磨纹理中久积的尘土都被刷洗干净再肩扛回家,虽然扛得满头大汗,却是喜在心头。经宿的新割早米吸饱了水分,白白的大米成圆圆胖胖的。妈妈手抓磨栊单,用劲一推一拉,我则一勺一勺添米。进去的白胖米一进石孔,从磨盘出来的乳白色米浆汩汩流入准备好的木桶里。磨磨是个体力活,妈妈也会累的,她累得满头大汗。我坚持换下她,尽管我刚好比磨栊单个头高一些,我还是很卖力学着母亲的样子一推一拉。小时候我被父母当男孩子使唤,那个时候人小力气倒是不小的。还可以抵得上半个大人的力气,帮母亲换一下让她也可以轻松一些。

  磨完米浆,就开始烧制灰青糕了。先在大铁锅里倒上七分满的清水,加上大蒸笼,洁净的饭巾(纱巾)平铺在蒸笼上,盖上蒸笼盖,等母亲完成这些工作时,我早已等不及往灶膛里塞柴木将火烧得旺旺的,不出五分钟,白气升腾,弥漫整个灶间。揭开笼盖,母亲舀起米浆均匀地浇在蒸笼上,这就是技术活,如果铺得厚薄不均,就会造成生熟不均。等第一层米浆成为固体后,变成土黄色,用母亲的话说已成熟色,就可以浇第二层,仍然需要均匀,厚薄适中。等到熟色了再浇一层,就这样一层一层地蒸,每一层大约15分钟到20分钟之间。母亲是初学者,不是做灰青糕的老手,怕做得不成功,做五层就够了。人家三叔婆家就要做上八九层,比我们家要厚得多了。三叔婆说,灰青糕一层一层地蒸,也叫千层糕,她家做的灰青糕有厚度才像灰青糕,我母亲做的薄薄的倒不像灰青糕。

  我当火头军也心急,把柴火猛塞进灶膛,恨不得一下子就熟了,让我们先尝为快。母亲笑着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灶膛被你塞得满满的,不通风没有空间,反而不旺火。就算燃烧熊熊烈火,火过于猛,上面新米浆来不及熟,下面过于熟会变得硬。火候没到,只要夹杂着一层没熟透,蒸出来的糕是粘牙的,有些甚至永远也蒸不熟。蒸一笼合格的灰青糕,需要耐心和耐力。烧火和做事一样的道理,都需要适可而止的。”我嘴上嘟囔几句:“帮你烧火,还念念叨叨的。”其实心里早已接受母亲的说理了,虽然舀浆重要,其实控制火候也是重要的。我重新退几根硬木出来,灶膛里一下子拉风了,红彤彤的火焰跳跃着,柴木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蒸笼上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灰青糕淡淡的香味逐渐氤氲在厨房的每个角落里。

  经过精心烧制,一笼灰青糕诞生了。待凉后,母亲用菜刀切块。我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一块灰青糕,微黄色的菱形,土不溜秋,样子算不上玲珑。我问母亲不是青色,为何以灰青糕呼其名。三叔婆答道:“灰水过滤沉淀时间久一些,做成的糕点颜色青一些,而过滤时间短一些,碱味浓重一些,颜色自然偏黄一些。只有这股碱味才算是真正成就灰青糕独特的味道呀。”我喃喃自语道:“这种不灰不黄,呼作灰青糕,有些勉为其难了。”母亲笑着说管它称为何名,其味道才是最重要的。吃灰青糕和其他食物不一样,不是一口咬下去。而是用手撕下一层一层来品尝,放入口内,舌尖碰触的那丝般的柔软,微凉的,软糯的。细细轻咬,软滑微香,一股稻草的清香在舌尖上经久盘桓。

  几块下肚,母亲便不再给我们了,她说灰青糕是不可多食的。她把多余的灰青糕放入瓷白的大盘子里。恰似微黄色果冻的灰青糕便成为我们夏日的小点心。这样有灰青糕的夏日只有两次,后来全村大搬迁,就再也没有这种清凉软糯的感觉。

  这种软滑微香的感觉,存在我的记忆里30多年,30多年在光阴岁月中微不足道,然而对于一个人生来说足可以成为一种经典。30多个炎夏,让我时不时怀念它特有的草木青香,让我怀念和我同一个灶间的三叔婆,更让我怀念那个曾经养育过我10年却回不去的南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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