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历
您当前的位置 : 临海新闻网 >> 人文 >> 历史风情
字号:    [打印]

台州式的硬气

——陈函辉及其书法条屏浅析

作者:陈引奭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9年09月27日

  临海市博物馆“邹鲁遗风之锦绣堆”展览中,有一组古人书法颇为人所关注。这就是陈函辉的两幅书法屏条。

  陈函辉是临海乡贤,明末志士。其家位于临海更铺路(原名腊巷口),少年时其父送之于白鹿洞书院,师从一代名臣、书法大家黄道周。崇祯七年(1634)中进士,曾任靖江县令,任上,改革赋税,鼓励农耕,兴修水利,修建学宫,推进文教,善政益多。靖江科举在陈函辉之前曾绝榜30余年,陈函辉上任后,竟接连中举。时至今日,靖江各界仍然将陈函辉作为靖江文化与靖江精神的重要代表。

  但是,陈函辉毕竟是深具文人底色的读书人,且为人不羁小节,做好政务之余,则好诗酒交游,故崇祯十四年因左光先参劾而罢职。之后长期隐居,以诗书自娱。

  明亡后,陈函辉破家起兵,以图复明。失败后,奔临海云峰寺,三死以殉国。

  在临海,云峰、白塔寺都留有陈函辉踪迹,巾山上的小寒山(今天宁寺经楼附近)是陈函辉读书处,也是与徐霞客一起在此坐听江潮,“烧灯夜话”之所在。

  此二件陈函辉书法作品,内容为其自作五言诗,一是“司舆有丘壑,仲长自园林。一条青竹杖,千秋怀古心”,二是“忽思湖上宅,苏白二公堤。放鹤孤山下,梅花隔水西”。二首诗中提到的仲长与林和靖都是古代隐逸世间的“高尚之士”,估计应是陈函辉遭弹劾罢官后抒怀所作。诗意潇散雅淡,清新隽永中有着几丝若可捉摸的愁绪,寥寥20字外,似有不尽的意味。书法则承绪了明人多以瘦硬入神出势的尚意之风,取法在徐青藤与黄道周之间,并可上溯颜真卿《祭姪稿》《争座位》等,但落笔提按处却还是一任心性,襟怀洒然,骨骾之气跃然纸上。

  此二幅条屏的诗堂位置,则有天台曹希璨所撰并题写的《得陈寒山尚书忠节公墨迹记》,兹录如下:

  自来唯忠义之臣捐躯报国最足以激发人心,维持风教。故岳武穆、文信国、杨忠愍之俦,百世之下,过其崇祠,曕其遗像,虽后生小子,佻达狂且,亦必敛其嚣陵之气,生其敬畏之心。无他,精忠耿耿,照人耳目。殆孟氏子所谓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亘古而常存焉。其生也,奋不顾生以扶社稷,血可溅而君不可违,头可断而节不可夺;其死也,天为之黯,地为之震,星为之陨,人为之太息流涕,史臣为之大书特书。不一书绩纪旂常,名垂竹帛。疏稿断章,遗缣寸纸,学士文人争宝贵之,盖其声名愈久愈彰,历万劫而可磨灭者,是诚古今尠得之风烈者也。乃□□□□(此处泐损四字)季,复于陈忠节公见之。

  公讳函辉,字木叔,号寒山,临海人,崇祯七年成进士,累官至礼部右侍郎。鲁王监国,进礼兵二部尚书,崎岖淮上,鞠躬尽瘁。旋因防江师败,从王还台。王先至,即航海去。公相失,哭入云峰寺。投水,水浅不死;服滷又吐;寺僧与家人交劝止之,不应,扃户自经死。谥忠节。於戏!其殆与岳武穆、文信国、杨忠愍诸公争烈乎!故其发为文章,激昂慷慨,悲壮淋漓,义肝忠胆,活现纸上,然后叹扬子云所谓“言者,心之声”,洵不诬也!(公作“临大节而不可夺也”题文,忠义郁勃,足以占人)。及后闻公诞时,其母夫人梦杨椒山入宅,故分“椒”字曰“木叔”以志异,卒洵国难以忠显,岂其果为忠愍公之身后欤?!不然,何其声情激烈乃是也!

  余读公之文,慕公之为人。时二三知己,坐论一室,辄取公之文辞,传诵琅琅,声出金石,而朋侪亦为之悚然动容,肃然起敬,鼓掌叫绝曰:“此天地奇文,古今至文也!”所著“七寒”“九青”诸集十余种,率有关世道人心,惜经兵燹后,遗稿零落,残缺不全,良可慨也!

  光绪丙申腊底,适与友人谈公事实,忽小童报曰,门外一客售古书画,盍往观乎。余遂奋袂而起,延客以入,竹菊梅兰一一把玩,均于心有未当者。卒乃展二幅,笔力健举,峻骨岸然,吁!是颜鲁公争座位一派欤,细阅款识,乃知为公所书,图章闪烁,光芒刺目,篆刻刀法,落落大方,余时不觉如入五都之市检得明珠,虽价抬极昂,犹将购之,况其廉之又廉乎。由是悬诸斋壁,晨夕观摩,慕公之书而益慕公之人,重公之节而倍重公之书,盖忠义之气激发人心,其遗缣寸纸,年愈久而愈足令人宝贵耳!夫沿阛而下,岂无一人卓识乎,而必留以俟夫余?可知余与公不无夙缘,殆亦精神之所感召者然也。虽然,向使遇庸夫俗子,将淡漠置之,其不致为虫鼠所贼者几稀矣。今遇余而郑重珍惜,直等球图,是固余之幸也,亦公之幸也。

  天台曹希璨谨撰并书,丁亥如月,时年七十有七。

  由此记可知,曹希璨收到此二幅书法是在1886年,作记于1887年。20世纪50年代,为避免文物遭到破坏,台州专区文管会征集各县文物,此或于此时征至国家保管。但流传已久,纸质脆化断裂,不堪展卷。因于去岁延聘国内名手,以乾隆旧纸重新修复,使之得以一展真颜,亦俾大家瞻观。

  目前,临海市博物馆所藏陈函辉诗文集若干、以及其墓葬出土之玉冠、银印、玉如意、玉牌、玉马、玉童子卧牛等,也分别于展厅各处展示于众。

  附:张岱《石匮书后集·陈函辉传》

  陈函辉,初名炜,字木叔,号寒山。浙临海人。父三槐,梦杨椒山过访,举函辉。迨长,拆以为字。三槐以壬午乙榜,授广州同知。函辉随父任。甫十龄,为番禺令穆天颜所知。曰:宁在来人,他日国家多事,时思吾言,幸努力。解作《荔枝赋》及《仁物论》,一时以为异人。及三槐量移南康郡丞,方坐引茗,呼函辉语之"持世无如忠孝,传世惟有文章"勉之,释瓯而逝。函辉因信禅,果终身不忘此语。母课严,读书山寺,三年不归。丁卯乡荐,居小寒山,自号小寒山子。辛未,再罢归。作《载愁日记》。壬申,修台郡志。甲戌,改今名,成进士。上书请旌母节。诏许之。授靖江知县,海盗咎云峰大掠,设间诱其党蛇山王,献功幕府。盗息,分考南闱,得士来集之等。台抨归,卧病放园。著《寒喜》正续集若干卷。著《易手抄》及《楞严法华宗通》二集。已坐前事削籍。赋《放言》,效白诗12章。

  甲申国变,函辉在籍,悬太祖高皇帝像于府堂,莅牲设誓,起义勤王。复移檄京师各镇,共举义旗。檄曰:

  呜呼!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激江涛。呜呼!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日月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扫腥膻;身钟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合文祖之栉风沐雨,递诸宗而布泽推膏。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崇祯,御宇十有七年于此矣。始政诛珰,独励震霆作鼓,频年御卤(虏),咸持宵旰为衣。九边寒暑,几惊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己溺己饥之痛。虔心而转环言路,锄色以侧席端揆。惟见发政施仁,近且侧身罪己。虽举朝肉食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瓶,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休养之恩。蚕食诸姬,覆楚已深羽十罪;九封函谷,过秦又负汉三章。甚者焰逼神京,九庙不获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浮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迨天缪户,未阴雨者何人?将伯助予,终永怀而靡及。犹然泄泄,皆曰訑訑。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离破坏,大将军竟若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弘文馆学士之辈。乞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纯忠。此则劫运真遭阳九百六之交,而凡民并值柱折维裂之会矣。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鸠先进毒。凤既斩于京口,剖尸之僇安逃;骓不逝于乌江,拔山之力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适开光武之中兴;彝羿逢蒙,难免少康之并僇。臣子心存报主,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以推重耳;诚愤汉贼之并,六军敢出祁山。呜呼!迁迹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班舞马,犹嘶玉陛之魂。矧具须眉,且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征鼙;噛齿穿龈,声断五更哀角。共洒申包胥之泣,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宋之旗,协恭在位;愿如熊貔夹兴周之钺,磨砺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咸尊正朔;千八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各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咸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抒忠臣孝子之愤,歼厥渠魁。班马叫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手而扶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小。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谨檄。

  政欲誓众发师,以弘光监国,不许草泽勤王,乃止。南都当事,遂以兵部职方,起函辉监军江北。乙酉北骑渡淮,弘光宵遁,函辉亦乘间奔归。时鲁王播迁至台,函辉与鲁王密迩,诗酒相得。六月壬子,至武林。潞王出降,使币四出,惠王崇王周王皆以次至。鲁王适卧病不能起,使者逼先缴印册。函辉为鲁王谋,言屡遭兵火,印册俱失。所存者,图书耳。即缴上。函辉复劝鲁王羁留北使,遂至旬余。闻余姚会稽起义,函辉期海门参将吴凯带兵斩使,誓众祭旗。随招至浙东诸缙绅,上笺鲁王,启请监国,先于台州颁诏诸镇。即从鲁王至越,鲁王听信谗言,以函辉计典受谴,不宜近左右,遂以函辉为詹事府少詹事,奉谕联络温处。函辉知犯众忌,弃职归山,与僧湛明结茅云峰。丙戌四月以礼部右侍郎起函辉,到越旬日,而北骑已渡江矣。函辉扈驾至海门,鲁王登舟,函辉辞鲁王曰:老臣不能扈从远去,誓以一死报殿下矣。遂哭入云峰山中自尽。年谱末云:徐陵五愿,唯誓出家;文山七歌,尚思杀贼;辉得死所矣。遂预作《埋骨记》贻其二子。有曰:空山无棺,埋骨瓦瓮;以寒泉一勺奠之,不植不封,无烦改卜。呜呼!小寒山子,生于庚寅之年,死于庚寅之日。占星曰危,应候惟木。后之君子,有起而吊之,当时木叔一寒至此哉,诚所谓死无葬身之地者矣!

  又作绝命词十章,词曰:

  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

  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

  子房始终为韩,木叔生死为鲁。

  赤松千古成名,黄蘗寸心独苦。

  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

  落日樵夫湖上,应怜故国孤臣。

  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

  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

  去年六月廿七,今年六月初八。

  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

  斩尽一生情种,独留性地灵光。

  古衲共参文佛,麻衣泣拜高皇。

  手着遗文千卷,尚留副在名山。

  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

  慧业降生文人,此去不留只字。

  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

  敬发徐陵五愿,世作高僧法眷。

  魂游寰海名山,身到兜率内院。

  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

  徒死尚多抱惭,请与同人证此。

  又遗友人书云:

  “辉死矣。季札之剑,孝标之书,皆诸先生心事也。或念辉平生忠悃,得存其遗孤,藏其遗骨,收其遗文。所谓埋吾三年而化碧,地下必有以报诸公矣。”

  书毕,从僧索故历曰:六月之望可了。望前一日,僧有裹单去者,函辉徐笑曰:岂以我哉。是夜五鼓,窜入寺方池,浅不得死。僧觉,竞持起。索粥饮,且休。顷之,阖户引缳尽。时年五十有七。


 相关新闻:
 
 微信公众号
  临海新闻
  国内新闻
  国际新闻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临海新闻网版权所有·保留所有权利 | 网站简介 | 版权声明 | 刊登广告 | 联系方式 | 网站律师
临海市新闻网络中心主办 | 浙新办[2006]31号 | 广告经营许可证号:330000800006 | 浙ICP备06040867号 | 法律顾问: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 李宏伟
临海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联系方式:电话:0576-89366755 电子邮箱:lhswgb@126.com
X
选择其他平台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