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个女孩,尚胎在母腹中,便被残忍地夺去了生命。这并非是虚构的故事,而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我身边的,不止一回、两回的残忍。为什么女孩子的命运,生来就比男孩要不幸得多?
在《82年生的金智英》一书中,我更看到了身为女生所遭受的种种不公正待遇。看来,不论是在韩国还是中国,女性的命运走向,从来都是如此的相似与不堪,也因为故事太过真实,引发了大家深深的共鸣。
1982年,故事的主人公金智英出生在韩国首尔一户普通家庭,父亲是个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家境一般。在金智英的上面有个姐姐,而母亲在生下金智英不久后又怀孕,当得知又是个女孩时,父亲与奶奶的不快明显写在了脸上,母亲不得不忍着身心双重的创伤去堕胎。直到后来,又有了金智英的弟弟,全家才开心了,于是众星拱月般地围着这个小男孩转。
在金智英年龄尚小时,因为眼馋弟弟的奶粉,偷偷吃了点,不料,竟被奶奶狠狠地从背后拍了过去,噎得她奶粉从口鼻喷出,差点呛着,还被狠狠地教训了顿。从小,她就只能和姐姐共用一个房间,甚至共盖一条被子,至于玩具和零食,也都是优先让着弟弟。
除了家里,学校里的男女有别更是十分明显。男生欺负金智英,在老师看来,那只是对方喜欢她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男生可以穿着跑鞋自由跑跳,女生却被规定,一定要穿裙子和皮鞋,以显示淑女风度。哪怕是大冬天的,也必须显得美丽而不顾冻人。食堂里打饭是按照学号的次序来的,而男生,永远排在女生前面。吃得慢一些的女生,又会遭到老师的不断催促,还有责罚。
长大一些,到了青春期,会遭遇更多的麻烦。学校里某些男老师的骚扰,公交、地铁上的“咸猪手”,让人防不胜防。有一回,金智英在补习班上夜课,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一名男生的尾随,幸好得到一位大姐姐的救助。那个晚上,当她向父亲发出求救信号时,父亲非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追捕施害者,反而审视起女儿的衣着。他责怪金智英,为什么偏偏要走那条路,为什么裙子那么短?或许,在他的眼里,女儿的体面,远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好不容易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虽然为了迎合现实而不得不放弃自己心仪的学校,但好歹意味着人生迎来了一个极大的转折吧。这时候,你以为你能像鸟一样飞往你的山?错了。你依然不能过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就业、婚恋、生子,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哪一根都不会如你所愿。
找工作,女生就算再优秀,再拼尽全力,也赢不过那些同条件的男生。不信你看,一个公司里的高管职位,有几个是由女生担任的?而在职场中,女性的被陪酒、被迫听那些低级趣味的黄段子,似乎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尽管职场对女性不是那么友好,但金智英在四处碰壁后,终于入职了一家小公司。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她的内心是欢喜的,更有那么一种职业的自豪感。
可是,随着女儿的出生,工作和家庭不可兼顾,无奈的她只好辞去这份安稳的工作。之后要想再回归职场,更没有那么容易了。
很多人都认为,全职太太为家庭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得靠老公养着呀。殊不知,全职太太的辛苦,都隐藏在点点滴滴的日常中,无人关注。更何况,没有自己稳定的收入,无形中就矮了一截。就像那次,金智英带着年幼的女儿出门,当她难得放松,买了一杯打折的咖啡犒劳自己时,却被旁边几个男性喊为“妈虫”,一脸的不屑与蔑视。那一刻,她的内心崩溃了。
《82年生的金智英》是一篇不长的小说,却引发了无数读者的热议。同时,它还被拍成了电影,吸引了更多观众的目光。这并非是故事本身有多么离奇曲折,恰恰相反,它讲述的只是当代韩国社会普通女性的故事,但看着看着,我们很容易就产生代入感。因为,从故事身上,我们能明显找到自己的影子。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不甘心却又不得已的妥协,都像极了我们身边被压抑的女性。
金智英,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女性,善良、懂事,却不曾被温柔以待。从童年时代的压抑自我,到职场之中的隐忍退让,以及婚后为了家庭的自我牺牲,这一路走来,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仅仅因为性别的差异,使得她不得不背负沉重的枷锁。
小说最让我感到悲哀的,不是金智英们遭遇过的种种不公,而是作者为她选择的反抗方式——精神分裂。在这个社会里,一个正常的女性即使大声疾呼,她的声音也注定无人倾听,甚至被看作是矫情、小题大做。她的意识,被规训得不敢僭越,唯有退行到“病态”之中,那被长期囚禁的自我,才敢短暂地释放。
当金智英扮演起外婆、学姐、母亲等角色来倾吐心声时,人人都惊讶于她的病态,但真正病态的,到底是她,还是这个让她不得不以此种方式来表达的世界?
在我们身边,或许没有如金智英般戏剧的“分裂”,但那些突然脾气大变的全职妈妈,那些处在更年期不停唠叨的母亲,还有那些年轻时在职场本可以更好,却不得不放弃的女性们,她们,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所有的不甘与无奈,可曾有人关注过?
这篇小说之所以让我们内心为之震颤,是因为金智英并非个例,而是时代投射在万千女性身上的集体缩影。
在书的最后,作者赵南柱说:“我希望,我相信,也努力地想办法让女儿的成长背景可以比我过去的成长环境更美好,由衷期盼世上每一个女儿,都可以怀抱更远大、更无限的梦想。”我们也祈愿,未来的女孩子们,不会再经历金智英式的“分裂”,她们的梦想,不会被碾碎,她们的声音,更不会在“疯了”之后才被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