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位于紫阳街387号的红星理发店重新亮起了招牌。
这家始建于1953年的理发店,最初是集体所有制理发门市,承载着三代临海人的集体记忆,但受市场经济影响,2000年前后,老师傅们或转行或退休,直到最后一任师傅潘华德因身体原因闭店,故事便戛然而止。
如今,红星理发店以原地址、原服务、原班底的完整形态恢复营业,是临海城市集体记忆的一次生动复苏,也是临海实施“府城记忆工程”的又一标志性成果。
一张记忆的拼图
推门而入,时光仿佛倒流半个世纪。外间可见老式的格子玻璃窗和蓝色窗框、5把铁制剃头椅;里间,没有洗头的躺椅,只有墙角的台盆和喷头。规矩也和从前一样,进门先付钱,领一根竹制理发票,再往长条椅上一坐,等师傅叫号。服务也还是基本的“老三样”——理发、修面、波浪造型。
年过七旬的洪荣龙,十多岁就跟着父亲入行,理了50多年发,最终还是穿回熟悉的白色大褂工作服,用传统的一招一式,为顾客推剪成型、细剪精修、剃刀修边、篦头除污,整套流程完整保留了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国营理发店的服务模式,久违的市井“老派头”回来了。
为何要复原这样一家传统老店?这要从2022年说起,临海启动“府城记忆工程”,中津浮桥、大书场茶馆等承载着文化底蕴的历史标志性项目相继重现。
“临海文旅的底色就是书卷气和烟火味,我们的文旅产品每一年都在推陈出新,但始终根植于历史根脉和文化底蕴。”台州府城文化旅游发展公司董事长陈健说,“红星理发店就是我们补全府城记忆拼图的重要一块。”
为最大限度恢复原貌,项目负责人胡和平忙前跑后:“电风扇、电视机是淘回来的老古董,电吹风、剃刀也是按照同款采购的,把曾经从红星走出去的老师傅也请回来了。”
一记时光的回响
“最辉煌的时候,紫阳街上有十几家理发店,红星是两大正规老牌理发店之一,早上门口就开始排队了。当时烧水用的还是煤,再早一点是柴,学徒入行头一年,干的都是挑水砍柴的杂活。”置身焕然一新的店内,80岁的杨忠满记忆翻涌。他上世纪60年代开始入行,精通女式剪发和造型,多次斩获国家级发型设计大奖,业内有“府城大老师”之称。
“从我的父亲到子女,我们一家三代人都没离开过理发这一行,有感情了。”杨忠满用情怀二字轻轻带过,就从家里搬回数十件理发“老家当”,重新“出山”发挥余热。
79岁的邵荣坤,人称“台州府城第一刀”,关掉自己开了几十年的小店,回到红星。除了理发,他还有一样拿手绝活——修面,一把剃刀玩转五种刀法,修完一张脸,不多不少恰好72刀半。
还有洗眼这门几近失传的手艺,用剃刀刀背轻柔拨动顾客眼睑内侧,疏通泪小点,用泪液冲刷出眼内灰尘和代谢物。“我们不为赚钱,就是想让人知道,老手艺还在。”邵荣坤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理发10元,如果要修面就加5元,一次波浪造型也只需30元至50元。
红星理发店曾在市场化的大潮中黯然落幕,而今又再次以集体经营、多劳多得的模式回归,在临海百姓眼里,这不是一场博眼球的商业复刻,而是对过往岁月的留念。
一段剪不断的乡愁
“七八岁的时候,我爸带我来剃平头,就坐在那长条椅上等排队。”紫阳街原住户张大叔一听说理发店重新营业了,特意赶来,重温这份旧时回忆。
重新开业当天的理发店,更像是一场老友重逢的盛会。“多少年没见了,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买了什么菜?这螃蟹看着挺肥。”
对于住在附近的老临海人来说,红星理发店早已不只是个理发的服务场所,而是一间活态的公共客厅。邻里街坊在这相遇,理发的理发,不理发也没关系,顺势坐下聊聊家常,谁家娶媳妇、谁家的娃要剃满月头、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家长里短、市井消息,就在剪刀开合间与谈笑风生间流转。
“老店重开,既回应了原住户的生活和社交需求,也能借文旅这个窗口,把传统手艺传下去。”杨忠满介绍,当天生日的游客还可以到店免费体验一次传统手艺,感受老临海人的“条太”生活。
如今,徜徉在紫阳街上,我们可以抬头看看始建于唐代的文峰双塔,品尝百年传承的临海老味道,也可以静下心听听再次响起的红星理发店里的剪子咔嚓声和邻里的闲谈欢笑声。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打造一个个静态的博物馆,而是让老匠人的传统手艺和古城本真的人情温度在这里延续流转。”陈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