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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步川在“省六中”

作者:金世平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26年03月06日

  胡步川(1893—1981),名正国,字竹铭,号步川,临海市永丰镇石鼓村人,中国近代著名水利工程专家,中国现代水利事业的重要开拓者。1922年河海大学毕业后,就随其师李仪祉去陕西办水利,一起兴建“汉中八惠”,后因时局动荡中止。1930年放弃高薪效力桑梓,主持设计修建黄岩金清闸、温岭西江闸,奋战4年,建成后惠及130万亩农田。后复入陕西,参加渭惠渠、洛惠渠工程建设。经过13年的艰苦努力,汉中八渠竣工完成,八百里秦川,从此麦棉丰收。1947年,胡步川离开渭惠渠时西北五县农民送锦旗并接力送行三百里,锣鼓喧天,场面感人。先生爱乡心切,曾三次构想并提出治理家乡的灵江、永安溪和始丰溪方案,并进行了前期测绘。前两次都因当时政府无钱而终止,第三次已是晚年退居家乡时,为流过村边的永安溪、始丰溪设计修建了13座简单而省资、原理深奥而实用的蜈蚣石坝,造福乡民。

  胡步川中学就读于浙江省立第六中学校(简称“省六中”,台州中学前身),时间在1912年春至1916年冬,共5年,当时一年为一个学期。学校1902年至1912年近十年中五易其名:三台书院、三台中学堂、官立台州府中学堂、浙江省第六中学堂、浙江省第六中学校。过于频繁的校名变更,弄得当时人们都无法适应,所以时人包括在校的师生就采取了简单的办法,还是按原来的习惯称“三台”,校址在临海北固山泪落岩(今磊落岩)。

  胡步川7岁入私塾,12岁中童生,因家道中落,中途辍学,得兄长扶助,20岁入三台中学堂。他第一次从乡下老家来到当时的临海城里参加入学考试,在他的诗集《雕虫集》中记有一首《雪中应三台考试》:“欲得青云路,何妨白雪飞,纷纷飘宇宙,点点入窗扉,监考围炉坐,群贤呵冻辉,推门当试罢,一路踏雪归。”

  入学后,由于胡步川一直在乡下就读,没经历过考试,也没学过英语,因此他的英语基础很差,刚开始成绩落后。有一次,他夹着英语课本来到老师跟前请教,老师发现他连简单的单词都没有学会,发脾气训斥他,然后便埋头去批改学生的作业。批改完,夜也深了,老师起身时发现胡步川仍在身后站立着。他的耐劲与憨劲感动了老师,师生的心从此交融。此后,英语老师经常对胡步川课外施教,他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第一学期期终考试名列全班第五。

  第二学期开学,由于胡步川的哥哥要去杭州求学,家里经济本来已捉襟见肘,这下胡步川的学费更没着落了。无奈他只好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六中的国文老师褚传诰,最后在褚老师的帮助下终于筹足了学费。为了节省开支,褚老师还帮助其向学校申请了在校内住宿、在校外就餐的特例,这样他每月就可以节省3元钱。于是胡步川寄膳在亲戚王舅婆家里,由家里寄米、蔬菜等,每日可谓是过着断齑划粥的生活。舅婆家也不富裕,时常锅里食物不多,他吃个半饱就回学校坚持学习。舅婆家离学校有二里远,他每天清晨从学校步行过来,吃过饭后又回到学校。冬日里当他爬上泪落岩来到学校围墙外时,常常东方的日出刚好把他的身影照映到围墙上。到第三学期,当时省教育厅开始规定年级成绩在第二名及以上者,可免学费,成绩第一名者还可免膳宿费。胡步川此时成绩名列第一,因此不但可以免学费,还可以免费在校内住宿吃饭。这一规定帮了他的大忙。

  住进学校后,胡步川倍加努力,博览群书,如饥似渴地学习。课余时间,他都在学校图书馆里度过。图书馆的藏书,他几乎都借遍了,于是就想方设法向别人借。当时有个临海东塍来的同学叫李瑾侯,家里藏书较多。每到星期天,胡步川就会到他家借书,从此与李家结下了不解之缘,直到晚年,仍保持着亲密的兄弟般友谊。

  一次,学校组织师生到天台国清寺春游。300多名学生沿始丰溪徒步到天台,再乘船沿着始丰溪顺流返回。

  春游的队伍越过八叠岭,翻过仙人村,沿途春色迷人,同学们有的抒情吟诗,有的引吭高歌,好不热闹。队伍行进到炭岭村(今天台滩岭)时,天已黑,大家留宿在村里,准备第二天一早继续行走。第二天正好是农历谷雨,虽已是春天,但山上气温低,下了很大的霜,遍地似雪。早上大家爬上炭岭头,举目远眺,千古难遇的奇观激发了胡步川的灵感,他联想到有一清朝诗人留下的绝对,就应景而作。绝对的上联是:“昨夜大寒霜降茅棚似小雪”,胡步川对道:“今朝谷雨春分炭岭更清明”。胡步川高超的手法、巧妙的诗句,博得师生的喝彩。校长张炘(天台人)得知后赞叹道:“该生真乃吾校之‘书橱’也!”此后,胡步川“书橱”的雅号便在全校师生中传开了。

  胡步川考入省六中时,已是同学中年龄最大的“老大哥”了,家里穷得雨天常穿着一双木屐来上课。在同学中,他与同班的许绪襄(天台人)关系最密切,几乎是形影不离,每天早上天未亮,两人就起床持灯一起前往课堂读书。一年四季,寒来暑往,从不间断。每天白天上课与文渊同桌,退课后两人一起将所授课贯通一遍,这样自修时完成作业就省时省力多了。下午太阳西下时,两人一起至山岗上眺望府城,看书学习,直到夜课铃响起才下岗来上自修课。

  中学毕业后,家里再也无力供胡步川继续升入大学读书。离上大学还有半年时间,他决心自己去找门路,想办法挣点钱来支付上学的资费。在老师的推荐和帮助下,胡步川找到了陆翰文先生(回浦中学创办者),请求他帮助。陆先生早闻胡步川三台“书橱”大名,答应马上联系。结果县立“敬一”和“回浦”两个高等小学都争着要他,这下让陆先生为难了,只好由胡步川自己决定择取一校,但想不到胡步川却说:“我两校都教,只要校方排好课,不重叠就好了。”于是他就成了两个学校的代课老师。两校兼课,教务非常繁忙,然而,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慰,工作十分努力和出色。他一边代课一边复习,顺利考取了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水利专业。

  上学前,李瑾侯等几个同学雪中送炭送来物资,助他成行。1917年9月3日,他开始了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的大学生活,也是从这天起他开始记日记,直到1966年8月23日在那段特殊时期中所有的日记被抄缴时才终笔,跨越整整半个世纪,这期间无论事务繁忙、身处危局、舟车行旅、小恙不适,均未曾辍笔。他自名之为《记事珠》,共计186册,开本几近统一,字迹以毛笔蝇头小行书写就,干净而整洁,工整而隽秀,胜似书法作品,现经河海大学在“百年百禹”活动中按原版影印出版。日记内容极其广泛,涉及个人日常生活、见闻、自我反省、水利技术和民生百态,没有刻意的修饰,兴之所至,心之所了,从而达到前人“无意于佳乃佳”的境界,成了极具历史意义和价值的珍贵资料。

  参加工作之后,在繁忙的水利工程事务之余,他还时常忆及当年在“三台”(他在日记中都这样称呼)求学时的情形,感叹道:在三台时诸位的知心朋友再难遇到了。他对省六中及六中的老师、同学都充满感情。1975年5月27日,时年81岁的他退休回到石鼓老家居住,偶然在家里发现了一本在省六中读书时用的几何学课本。他深情地回忆道,六中时的书和河海学校的书在家里是放在一起的,共有两箱,由于家人没有妥善保管,散失殆尽,深感惋惜。独存这一本,他又感庆幸,饱含热泪、颤颤歪歪地在书的扉页上记下了这一过程,以作纪念。

  观其一生,胡步川先生不仅是水利专家,而且还是一位诗人和书法家,多才多艺,国学功底深厚极具旧学涵养,有着民国传统文人的书卷气。他雅好诗词、书画,长期坚持,至老未辍。先生书法,年青时工行楷,字体端庄雅正,及长掺以引草,笔力洒逸雄浑。这些无不得益于他幼年和中学时代在省六中时接受正规传统教育所打下的扎实基础。正如国学大师吴宓为其诗集《雕虫集》作的序文中所评价:“性情真挚,文章流利,气韵生动,兼此数长,其根本已立。”

  先生一生,才华横溢,又温润如玉,虽历经万千艰辛,仍泽被亿兆生民。先生之功,可谓大焉。对国家和人民的赤胆忠心,对工作一丝不苟,学术上严谨治学,是我们“六中人”(台中人)的骄傲和榜样。乃至先生学生时代刻苦求学的精神以及“先贯通后作业”的学习方法,对我们现在的学生仍有学习和借鉴意义。

  斯人已去,风骨永存,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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