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历
您当前的位置 : 临海新闻网 >> 人文 >> 文学
字号:    [打印]

“东湖之父”钱暄

作者:林大岳 徐媛苹  来源:  时间:2026年04月17日

  台州府城东侧,一汪东湖碧波荡漾,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堤桥相连,“水光山色,涵映虚旷”。每逢春秋佳日,游人如织、画舫轻摇,欢声笑语漫过湖面。

  这片陪伴临海近千年的“小西子”,背后藏着一位北宋知州的传奇。他就是钱暄,《钱氏正宗谱》将其奉为“台城相府派”开派始祖,而他更为人所熟知的是“东湖之父”的美誉,他奠定了钱氏家族在台州的根基。

  钱暄(1018—1085),字载阳,杭州人,出身“两宋第一世家”的吴越钱氏,是吴越王钱镠的五世孙、忠懿王钱弘俶之孙、北宋文学家钱惟演第六子。他的家族声望显赫:他自己娶了宋太宗的外孙女;儿子钱景臻是驸马都尉,娶宋仁宗之女秦鲁国大长公主;女儿嫁丞相吕公著次子吕希绩;孙子钱忱被宋神宗亲自赐名,官至荣国公;曾孙钱端礼是“南宋纸币之父”,官至参知政事;玄孙钱象祖更是官拜左丞相,四代之内“一门显赫,四代簪缨”。

  抛开这些耀眼的家世标签,钱暄本人也是一位兼具实干与才情的地方官、水利专家,他在台州开凿东湖、修筑城墙、治理水患的功绩,至今仍被当地百姓铭记。

  名门之后,不恋浮华爱实干

  钱暄的家族底蕴深厚,高祖钱镠“保境安民”,奠定家族千年基业;祖父钱弘俶主动归宋,避免两浙战火,保全一方百姓;父亲钱惟演是北宋文坛西昆体代表人物,官至枢密使,在真宗、仁宗朝权倾一时。

  生于这样的顶级豪门,钱暄却没有沦为纨绔子弟,反而“不殖财产……家甚清约”,“素好学”,博览群书。他生活的北宋文坛群星璀璨,年轻的钱暄受父亲钱惟演影响,“词学自家传”,在当时文人圈中小有名气。

  明道元年(1032),15岁的钱暄在洛阳与梅尧臣同游登览、作诗唱和,梅尧臣先后写下《依韵和载阳登广福寺阁》《依韵和载阳郊外》等庚和之作,记录了春日登临郊行的雅趣,透露出二人的意气相投。景祐元年(1034)春,钱暄寄诗追忆与欧阳修在伊川的旧游,欧阳修也以《答钱寺丞忆伊川》作答,回望昔日同游之乐,寄寓故友相思之情;宝元元年(1038),梅尧臣与钱暄在雍丘重逢,感念当年钱氏父子的知遇之恩,作诗盛赞钱氏的礼贤下士,抒发了身世与旧恩之慨。钱暄以贵胄的身份与欧、梅二人以诗文相交,成就了一段兼具文人情致与故旧恩义的交游佳话。

  他凭借父荫入仕后稳步升迁,累官至驾部郎中。作为兵部四司之一的副长官,掌管车马、驿传等事务,已然在中央朝廷站稳脚跟。此后,他历任开州、抚州、台州知州,每到一处都政绩卓著,《(咸淳)临安志》评价他“有治绩”,“所至不为赫赫名,而既去见思”,说明他不追求轰轰烈烈的虚名,却能在离任后被百姓深深怀念。

  嘉祐年间任抚州知州期间,钱暄以“为政平允”著称,巧妙平衡赋税征收与民生保障的关系,既不违朝廷法度,又不扰百姓安宁,深得百姓爱戴。更难得的是,近百年后,他的五世孙钱象祖于淳熙十三年(1186)也担任抚州知州,继承其优良作风,“修郡学,制祭器,出帑赈贫民”,抚州百姓感念钱氏祖孙两代的恩德,将他们一同供奉祭祀,成为宋代家族地方治理的一段佳话。

  钱暄的才干也得到了曾巩、王安石两位文学巨匠的高度认可。曾巩为他撰写《钱暄光禄卿》任命制书,称赞他“明习吏事,劳阅有闻”,认为他是胜任这一职位的不二人选,并叮嘱他“尚其祗饬,无旷尔司”,尽显期许。王安石则在《监在京都盐院钱暄比部郎中制》中褒奖他“以才能行治,进序于朝。年除岁授,既得列于五品。久于职事,法又当迁,其亦可谓宠荣光显矣”,既肯定了他的才干与品行,也认可了他多年为官的功绩。

  浚湖筑城,破解困局除水患

  熙宁四年(1071),钱暄调任台州知州,接手的是一个棘手的难题。临海城作为台州州治,坐落在灵江之畔,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风景秀丽却地势低洼,《临海县志》记载其“台城地卑下,秋潦暴集,辄圮溺,人多即山为居”,每到暴雨或台风季,洪水肆虐,城墙崩塌、百姓流离,不少人只能被迫上山避水,苦不堪言。

  此前的历任知州都陷入“补墙赈灾”的循环,治标不治本:加固城墙缺土石,从远处运土成本高昂;即便修好了城墙,城内仍会积水成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水患。钱暄没有急于动手,而是亲自实地勘察,走遍台州城内外河道,走访乡绅百姓,彻底摸清水患根源,最终想出一个“一石二鸟”的妙计:将城东低洼的水军营开凿成湖泊,用以蓄积洪水,缓解洪峰压力;将湖东的城墙移到湖西边,开湖挖出的土石正好直接就近用于新修的城墙,解决取土难题,节省运输成本。这样一来,既能防止山洪肆虐,又能抵御灵江倒灌,湖与城形成双重防洪屏障。

  方案既定,钱暄亲临现场指挥调度,他“增治城堞,垒石为台,作大堤捍之”,不仅完成了防洪水利工程,更顺带打造了一处城市盛景。东湖开凿后,“其地几一万六千步”,面积相当可观。

  值得一提的是,钱暄在东湖之上还修建了湖山寺,成为当时台州百姓祈福、休憩的另一处场所。湖心建有共乐堂、流杯亭,“皆址于湖心,水光山色,为春夏行乐胜境”,这一举措,比苏轼疏浚西湖、修筑苏堤早了好几年,钱暄也成为北宋“以湖治城,以湖惠民”理念的先行者。

  工程落成后,效果立竿见影,困扰台州多年的水患得以缓解,百姓终于能在城中安居乐业,“民纳其惠”四字,便是后世官方对他最朴素也最真挚的赞誉。钱暄的同僚汪泌,曾作《题共乐堂》一诗,详细记录了他治水开湖的全过程,诗中“公谋得上策,叠石完城基”“开湖足取用,堤势横虹蜺”,生动再现了工程的艰辛与巧妙,结尾“庶其不朽功,上彻尧轩墀”,道尽对他的敬仰之情。

  东湖湖心的共乐堂,是钱暄“与民同乐”理念的最好见证。他取孟子“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之意命名此堂,其意甚明。而清代徐旭旦在《共乐堂记》中则作了更加生动的注脚,他说:“台邑有东湖,犹杭之西湖、禹航之南湖,疏凿已久矣。宋熙宁间,邑守钱暄始著为游观之地。中有堂曰‘共乐’,盖与民同乐之意也。后之修建者,亦无得而更其名焉。”

  共乐堂堂宇宽敞,四面环水,环境清雅,钱暄常在此宴请宾客、接待文人雅士,也允许普通百姓前来游览休憩,在等级森严的古代,这是极为开明的举动。这一举措被后世历代台州城主官继承,清代康熙年间知府鲍复泰就重修过共乐堂,“堂之中,匪惟诸大夫一觞一咏,即士女缁黄,莫不流连揽胜,咸喜有堂,洵共乐也”,可见“共乐”的理念,跨越数百年依然被延续。

  钱暄还在湖中建流杯亭,延续东晋兰亭雅集的遗风,让台州士大夫有了切磋诗文、陶冶情操的场所。他亲自为共乐堂题诗,留下《题共乐堂》一诗:“疏就湖山秀气浓,花林茂列景争雄。管弦交奏客欢合,台榭竞登人喜同。环嶂鹭行飞早晚,平波鱼阵跃西东。荒芜芟去成佳致,换得汀洲月与风。”这首诗既写尽东湖从沼泽到盛景的蜕变,也尽显功成之后的自豪与惬意,更道出他的美好初心:这份美景,属于每一位台州百姓。

  钱暄还有描写府城西郊日山的诗《游日山》:“清晨渡水陟秋山,日上高原叶叶丹。已傍松筠寻磴道,更瞻堂殿倚层峦。梁间云气蒸衣润,窗外岚光照席寒。顾我尘劳嗟少暇,暂驱熊轼一盘桓。”诗中既描绘了秋日登山的美景,也流露出他身为地方官尘劳缠身、难得闲暇的无奈,更藏着他对百姓的牵挂与对政务的勤勉。

  台州的经历,是钱暄一生最闪光的时刻,是其简短传记中最亲民务实的一笔。他的功德深受知恩图报的台州人感念,人们将他供奉在白云山下的钱王祠和东湖书院中,还将老东城墙遗址上的道路命名为钱暄路,在东湖南门入口处立钱暄像、建载阳亭,亭前月湖清隐居北门题有“怀暄”二字,“抚景怀首功”的纪念千年不绝。

  多才务实,传续家学有风骨

  台州任满后,钱暄因政绩突出被调回中央,历任少府监、光禄卿、权盐铁副使等职。值得一提的是,元丰二年(1079)二月五日,宋神宗下诏“韩国大长公主姑少府监钱暄妻同安郡君可特进封永嘉郡夫人”,这份殊荣,既是对钱暄为官功绩的肯定,也彰显了钱氏家族与皇室的深厚渊源。

  在权盐铁副使任上,钱暄展现出仁心与担当。当时朝廷“钩考诸路逋租”,派人核查各路拖欠的赋税,两浙路转运使因辖区内拖欠赋税数额较大,按照制度要被处罚。钱暄得知后,从容向神宗进言:“逋租不入,以频年饥故。今使者被罪,必亟敛于民,恐民不堪,惟稍宽乃可集。”他的话句句恳切,既点明了赋税收不上来的根源,也担忧百姓遭受催逼之苦。神宗听后,“即诏释之”,立即下诏赦免了转运使的罪责,百姓也得以喘息,这份仁心,与他在台州治水惠民的初心一脉相承。

  此后,钱暄出知郓州(今山东东平),继续发挥自己善于治理地方的特长,政绩斐然。元丰七年(1084)九月二十一日,“中散大夫、知郓州钱暄除宝文阁待制”,这一任命,是朝廷对他一生政绩的高度认可。当年十月初三,驸马都尉钱景臻入朝奏对,特意为父亲钱暄获任宝文阁待制道谢,宋神宗直言:“暄为郡有声,朝廷自以才用。”明确表示,钱暄能获此殊荣,是凭借自身的才干与政绩,而非驸马的裙带关系。

  除了政绩卓著,钱暄还是一位好学的学者。皇祐年间(1049—1054),他编纂了《后汉功臣年表》,梳理东汉邓禹、吴汉等开国功臣的世系、功绩与封爵,展现了深厚的史学功底,这部书被献给朝廷后,藏于宫廷藏书机构秘阁,可惜如今已失传。

  元丰八年(1085)五月初一,钱暄去世,享年68岁,《续资治通鉴长编》明确记载了他的卒年与官职。钱暄去世后,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魏陵乡,虽未归葬台州,但他在台州留下的东湖、共乐堂、流杯亭、湖山寺,以及那道保护了临海城近千年的城墙和堤坝,至今犹存。

  钱暄留给后代的,不仅是显赫的门第和官位,更重要的是“忠孝、务实、爱民”的家风,子孙后代皆踏踏实实干实事,不尚空谈、不慕虚名,延续着他的初心。

  如今,东湖仍是城市的“绿肺”和最受欢迎的公园,湖边的共乐堂几经重建,却始终沿用旧名,延续着“与民同乐”的理念;台州府城墙经过历代修缮,至今保存完好,城墙的根基,仍有当年钱暄留下的痕迹。

  钱暄的一生,并没有轰轰烈烈的功绩,也没有煊赫一时的权势,似乎也不见有“了却君王天下事”的豪情,他只是以民为本,“以百姓心为心”,为百姓解决了祸患,创造了安宁和平的生活环境。一个算不上丰功伟绩的浚湖修城之举,却为他赢得了延续千年的“生前身后名”,这样的政绩足以令人深思。


分享到:
 相关新闻:
 
 微信公众号
  临海新闻
  国内新闻
  国际新闻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临海新闻网版权所有·保留所有权利 | 网站简介 | 版权声明 | 刊登广告 | 联系方式 | 网站律师
临海市新闻网络中心主办 | 浙新办[2006]31号 | 广告经营许可证号:330000800006 |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3120190050 | 浙ICP备06040867号
临海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联系方式:电话:0576-89366753 电子邮箱:lhswgb@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