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素称七山一水二分田,山多田少,林业资源非常丰富。主要山脉有:括苍山脉、大雷山脉、湫水山余脉,以及城北山地。山高林茂,野生动物多,特别是括苍山脉,不仅是临海名山,而且绵延青田、莲都、缙云、永嘉、乐清、黄岩、仙居等地,是灵江和瓯江的分水岭,余脉伸至三门湾以南,入海为东矶列岛。同时,括苍山拥有碧波荡漾的林海,清澈甘甜的山水及各种小动物。这些条件可让虎、豹之类的珍稀动物在此栖息、觅食、繁衍……
宋《嘉定赤城志》“是现存最早的一部台州总志”,这部志的“兽之属”中,记载着台州(含临海)22种珍稀动物,其中对虎、豹是这样描述“虎,豹,有赤、黑二种,又有文圆者名金钱豹”,这说明至少宋代临海区域即有虎、豹活动的踪迹和记载。
临海地区出现的虎类均属华南虎,民间称“大虫”;豹类有金钱豹、云豹等,民间俗称豹狗。这里,根据《嘉定赤城志》《民国临海县志稿》《民国临海县志》《括苍山临海志》《杜桥志》《临海林业特产志》和有关各姓氏宗谱记载及采访记录,谈点临海虎、豹踪迹的轶事。
老虎闯入台州城
台州府城中的街、巷、路、河、桥和大街头、小街头、十字街口等商贸集聚地,自古就已形成。在没有电灯照明的时代(临海城关耀明电灯公司至1928年8月开始发电照明),夜间往往只有几家大的商店柜台上摆放着蜡烛灯或煤油灯等照具仍在经营生意。这时,若有兽类动物趁机进城,人们也难以发现。
旧时,老虎藏于深山,隐于林中,这是野生动物习性的自然现象。虽然,老虎入城多属偶然事件,但从临海旧县志史料获悉,明、清时就多有老虎闯入“台州府城”的记载,百姓俗称“大虫乱”。一旦遇这些猛兽入城,百姓畏惧,纷纷闭户躲藏,只有持枪猎户才敢壮胆捕杀。
《民国临海县志稿》记载:
旧传明时于城隍庙之右曾辟‘北门’,后因一虎自此窜入,兼以不利防守,故旋即塞之。
《康熙临海县志》记载:
康熙元年(1662)十二月廿六夜,虎入城。次日,投诚陈文达兵击杀之。
康熙二十一年(1682)壬戌冬,虎入城食犬豕。
康熙二十二年(1683)癸亥春正月,虎复入城(伤人)。
《民国临海县志》记载:
雍正五年(1727)秋,大水,有二虎自后岭跃入城。
雍正八年(1730),虎夜入城。
从这些虎迹记载中,可见老虎入城有随机性,是一件防不胜防的事。
另外,台州府城里至今仍有一条以“虎龙”命名的街。据《台州府城史迹寻踪》记载:这条街“南起广文路,北至台州学院墙外,长166米,宽2米。清康熙年间,有一只老虎穿越北固山,窜进这条小弄,城里驻军闻讯前来捕杀,此事影响较大。久之,人们称此弄为‘虎弄街’,后讹为‘虎龙街’”。
虎龙街,这是老虎窜进台州府城留下的最明显的印记。
灵江流域现虎豹
清至民国时期,临海的虎、豹活动踪迹在今灵江流域的括苍、白水洋、永丰、江南、尤溪、沿江等镇(街道)的乡村间时有发生。
据清光绪十一年乙酉重修《台临笏桥李氏宗谱》卷之九记载《张山人打虎行》:“山人谈猛虎,闻之慄我股。山人状打虎,闻之喜欲舞。括苍山,矗天立,中有两虎久为孽。一虎摩牙山之坳,一虎蹲身山之垤。山人采樵狭路逢,虎口流涎虎目红。腾身扑人如扑鼠,寒林飒飒生长风。大声一呼震霹雳,手扼虎吭气吞铁。人虎搅在云窟中,人力愈猛虎力竭。一刀两刀洞虎喉,三刀四刀断虎头。其牝见之僵而走,山人驱虎如驱牛。噫嘻吁!猛虎虽猛犹可喜,横行只在深山里。山中之虎尔能打,世上之虎胜尔猛!尔不见郡邑有虎衣而冠,猛挚而复济以贪,吮人膏血劘人肝。又不见庙廊之上虎假威,爪牙并有豺狼俱,镵吻所及无完躯。三军之内虎添翼,百万饷糈恣吞蚀,士卒无辜遭屠灭。安得山人化为十百千万身,打尽九洲猛虎匿迹并销声,使我黎民万世享太平!”又民国24年(1935)重修《台临杨氏宗谱》卷一《义城猛兽》诗:“闻道山君穴义城,狐威假处兽群惊。无人绝力能徒搏,有客寒心畏独征。午夜双争岩石震,清晨一啸谷风生。英雄发愤除凶暴,纵笔书成刺虎行。”从这些诗中都可反映出括苍山一带自古都有猛虎出没于林间。
另据永丰镇下沈村《临邑沈氏宗谱》卷一记载国元公(1642-1719,系内阁中书沈光邦祖父)遇虎事:“(康熙)戊辰年(1688)孟秋之月日夕,公散步于溪口之平畴,忽有风萧萧而来,田禾为之偃折。警视之,一虎衔道前去,离身仅数武。公停足佇立,虎亦耽耽回顾,相持未已。公大声曰‘尔为百兽之长,宜隐身岩谷中,勿扰行人,以干天谴’,虎帖耳,若听受而去。”
道光年间(1821-1850)的某年腊月,宿仙村民马和茂曾击毙一虎,并将虎肉出售,以作过年用度。
光绪三十一年(1905)二月,尤溪山上有数人带着几条狗上山放牧,偶遇一豹坐于山坡欲食,与人对目相视,其中一人持扁担猛击豹头,将其击毙。
光绪三十二年(1906),南乡岙底罗村张家山有村民闻山上有虎,持铳往寻,见虎伏一岩下,开铳击之,弹中前腿。虎见人欲噬,岩高数丈,虎跃过半,因伤坠下毙命。
民国4年(1915)2月初旬,有一虎至临海南乡朝灌(今朝贯)叼去一猪。次日,村民追寻虎迹欲击之,发现虎已至柴坦蟠龙庙后,将下山。此时,遇二人亦持铳登山寻虎,虎正以爪摁其中一人于腹下而噬其面。危急时刻,村民们闻讯赶到,将虎击毙。被虎噬伤者,经医治愈。
民国4年(1915)秋月,长田乡(今属沿江镇)百岩庄上百岩村民冯同春偕杜岐庄下百岩村民杨茂鹏持铳在上百岩山中巡狩时,见数十米开外有本村某兄弟俩正在砍柴。既过有顷,忽闻呼救声,冯、杨即刻返身回奔。远远望去,只见兄弟俩一人抡竹杠,一人操柴刀,正与老虎搏斗。冯、杨二人见况,为防误伤,即朝天鸣枪,而虎仍不退。在奔跑间,冯被柴桩绊倒,手中土铳意外弹发,砰然再响,正中虎胁。兄弟俩趁机一人用竹杠抡虎头,一人用柴刀镂虎颈,遂毙之。四人抬虎下山,每人除分摊虎腿肉一股外,其余肉、皮、骨等市利后亦均分。此事后来常被附近乡民引为俗语“上山打虎亲兄弟”的明证。
民国33年(1944)5月,西岐乡(今属沿江镇)下百岩平桥自然村少年周某,时年14岁,在村后山上放牛时,被一花豹咬伤拖走,村民将其抢回,就近送往黄岩的医院医治,因伤重医治无效而亡。
民国36年(1947)夏月某日,黄岩万松大岗山村(地与临海交界),有戴氏村童数人在大岗山与杜岐山头一带放牛时,被林中突然窜出的老虎叼走了一人。另一人脸部被老虎抓伤,成年后爪痕留疤,其人即被称作“大虫搲”。
沿海之虎豹乱
《杜桥志》和杜桥、上盘、桃渚一些宗谱记载着我市沿海地区历史上的虎豹乱情况:
明宣德九年(1434),大汾里虎乱,受伤无算。某日,老虎突然窜入一农院,村民李文度来不及逃避,边喊边逃。此时,他家子侄闻声赶来,只见李左肘部已被咬伤。后其因医治无效身亡。
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某天清晨,蟾洋金仁轩前往村边水塘岸割草,蓦地田里吼声甚厉,转身望去,只见猛虎急奔而来,他潜入水塘,虎见水即退,其身已被巨爪抓伤。
同治九年(1870)闰十月二十八日寅时,下旧城的20余位村民在城里山头用乱石、木棍打死猛虎1只,留藏虎皮1张,四周镶衮为号,供大汾李氏合族遇公事时献用。
光绪年间,一猛虎窜入川南桩头一项氏民宅,众人则关门围击之,后留存虎骨。
宣统二年(1910)正月,一只金钱豹误入塗下浦豆秆地里,项国棍被豹咬住,滚扭入沟。众人围击之,将豹击毙。乡民将豹抬到川南旗杆里庄董项靖邦处,据传项自见豹后因受吓后逝。
民国4年(1915)春,桃渚塍峙的四周油菜花开,有一只重约100余斤的老虎,悄悄地穿过油菜地,游过村边的一条小河,正准备窜进一富户大院时,被站在二楼窗口向外眺望的陈赞休(1883-1944)发现,他是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毕业生,随手取来一支土枪,一枪就击中老虎的头部。老虎受重伤后,猛地向上一跳,尔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被闻声赶来的群众打死。
民国31年(1942)清明节,杜桃区保安队队员王再夫(白石村人)在白石岭杆箬坑处一枪击中虎眼,致其当场毙命。众人抬虎游街,后卖给方源盛药店(址设杜桥西街),重106斤。
民国32年(1943),农历八月,后山岭郑法顺去坟头洋岭砍柴,临近午时至焦坑岭脚殿见岩裂内宿一虎,回家叫人取来土枪,将虎击毙,重四五十斤。而后,村民将虎抬至杜镇桑园花台门,这时,杜桃区署官员前来拍照。
民国期间,桑园郑道亨妹在村内长塘头夜间抓萤火虫,被老虎衔去,村民们敲锣打鼓追击,追至楼下井坑里,只见孩尸,不见虎影。
解放后虎豹踪迹
解放初,花园区筱溪乡山民曾捕获金钱豹一只。
1949年8月,马宅村民活擒一只重120斤的金钱豹,装进木笼运至章安上船去海门,又到路桥,均无人购买,抬回溪口后饿死。同年12月,村民金仁堂在百亩地山上打死虎一只,约80斤重,挂在山上路边树干上,村民前来围观。此时,雉溪乡乡长赶来取走。
1951年8月至9月,晚稻黄时节,在上盘长沙巡检司城内(今城山村)冬瓜山西麓岩隙处发现一只猛虎,驻乡干部山东人冀某闻讯用枪打了两枪,将猛虎击毙。该虎重约120斤至130斤左右。隔夜还闻听另一虎吼声,持续了好几天。
1951年的一天,一位身强力壮的狩猎人,获悉东塍竹岙村龙华寺出现过豹子,即刻回家取来一支猎枪和一把尖刀,快步向龙华寺奔去。接近龙华寺时,发现了豹子,但已来不及开枪。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猎枪,右手紧握着尖刀,迅速接近豹子,并将手中的尖刀刺向正张口吼叫的豹子的喉咙,还拼尽全力,将尖刀越戳越深。这时,人与豹开展搏斗,几次翻滚,直至豹子断气毙命。接着,他将这只重达86斤的豹子扛进东塍区公所(址设绚珠村)报喜,又将豹摆放在绚珠村晒谷场上供村民参观。
1954年春季某日,立本乡(今属括苍镇)钱徐村龙山殿山脚,发现一只貌似家猫的小动物,后被一农民捕之,即送县博物馆鉴定。时逢项士元馆长和丁伋先生在办公室,经两位先生初步审看,认为这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老虎。项先生想送给杭州动物园饲养,因逢星期天,此事未成。接着,这位农民将这只小动物送到张家渡会堂,供赶集群众观赏,后其因厌食而亡。该小动物疑似为幼虎,也可能为豹猫。
1957年冬,大田区(此时东塍已并入大田)组织民工修建小岭水库时,曾有民工发现一只小豹在水库下方不远处的一口水塘边的树上玩耍。后来,见有人进山,随即逃跑。
1959年春,城西公社(今属括苍镇)成立狩猎队,还配有两只猎狗。一次,该队在前山村边的树林中发现一只豹,其中一只凶猛的猎狗被豹咬死吃掉。
1969年10月的一天下午,长田乡(今属沿江镇)寺前张村民张蒋秀凤肩挑卖柿箩担自黄岩集市归来。傍晚时分,回到寺前张村前谷堆山麓黄山头地方时,忽闻一动物自岩上纵跃入林,铿闷有声,回头一望,见其皮纹如豹似虎,倏然即逝。张蒋氏见状,吓得疾步奔回家中。
1970年盛夏的一天晚上8时左右,地处括苍山脚、永安溪南岸的白水洋镇东山村,村民们正在村里的晒谷场上乘凉。突然,一只重约六七十斤的豹子跃入乘凉的人群中,并叼走了一个躺在大人身边睡觉的两岁小男孩。村民们闻声,立即去追赶豹子。后在豹子“弃孩喘气”的瞬间,村民们才将小孩抢回来。万幸这个小孩早已长大成人,但颈部至今仍留着疤痕。
1981年冬至,桑园猎户郑东明用火药枪在凤凰山后面一岩窟中打死云豹一只,重74斤,今家中留存豹皮。
1982年,海门人在童燎水库内捕获两只重约十几斤的小云豹。
1989年夏月的一天黄昏,西岑乡(今属沿江镇)下百岩麻车村民杨冯美花,往前门猪栏喂猪时,忽见猪栏前有花豹一只,双眼发光如灯盏,正欲起跃进猪栏。杨冯氏大惊猛喝,随将猪食桶掷去,花豹受惊而逃。此后一段时间,附近村民夜间都不敢出门……
1996年,龙王村村民胡元虎用铁笼饵诱重17斤的云豹入笼中,后云豹厌食饿死,被其送海门出卖。
20世纪90年代,在河头羊岩山,村民看到豹的踪迹。
20世纪90年代后期,蒋山盖竹洞山上一带出现金钱豹,汛桥街一猎户捕得此豹抬回自家,重三四十斤,村民围观。
2000年前后,在江南街道兰辽林场一带,岭下基村民捕获云豹一只,重20斤至30斤。
东塍豹洞仍存名
东塍镇有一座驲山,又称洞山,是一座被田野、河流和村庄包围的孤山,海拔300米左右,四周山脉延伸不足2公里。洞山,源于山顶上的一个山洞。其洞口距地面高约3米。民国时期,驲山树木稀疏,上山砍柴、放牧者不多。人们想进山洞必须架梯,但传说豹子一跃就能进洞,也有豹子夜宿洞中,因此,有人称此洞为“豹洞”,但从古未闻有人在此山捕获或打死过豹子。解放后,驲山的豹洞仍存,山林茂密、郁郁葱葱,但仍没有人在这座山上发现豹子的踪迹。
临海,绿水青山、气候湿润,适宜各种动植物生长。解放以后,在各级党委政府的重视下,各地开展封山育林、保护野生动物工作,从而使临海各山林陆续发现了一些珍稀动物。据《括苍山临海志》(2023年,杭州出版社)记载,目前,括苍山有陆生野生动物64科241种,其中兽类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至少4种(云豹、黑麂、小灵猫、穿山甲),属二级保护动物的7种。令人惊喜的是,云豹仍在括苍山临海区域活动,遗憾的是尚未发现野生华南虎的踪迹。
资料来源:《嘉定赤城志》(宋陈耆卿纂、徐三见点校),《民国临海县志稿》(陈懋森纂),《民国临海县志》(何奏簧纂、丁伋点校),《临海林业特产志》(杨若柳主编),《杜桥志》(主编郑达根、执行主编彭连生),《括苍山临海志》(何达兴、杨世学主编),《临海旧城村志》(何达兴、彭连生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