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入读玉环百工中学,这是玉环第一所民办高中,我成了开山鼻祖的第一届学生。
语文老师蒋友联先生总会在课内教学结束后,教我们一些书法知识。彼时年少懵懂,竟不曾知晓这位老师,不仅是县里鼎鼎有名的资深语文老师,还是位知名的书法前辈。那应该是我与书法结缘的开始。
初中同学林德村,去了临海就读会计专业。玉环与临海相距130多公里,山远路长,我们时以书信联系。每见他一手硬笔字清整秀雅,便十分羡慕。他告诉我,学校注重书法,特意聘请临海文化馆朱晓峰老师任教。寒假时,他带回一本朱老师的《学生实用钢笔书法字帖》,蓝色封面,帖名由卢乐群先生题写。
机缘凑巧,隔年春节的一天,父亲领来一位长者到家,我得叫舅公,是村里隔壁的隔壁的邻居,名叫曾岩福。曾先生供职于台州地区文化局(时台州行署驻地尚在临海,未迁椒江)。他问我有什么兴趣爱好,我说武术与书法。曾先生继续问:“那有没有想跟随台州哪位书法家学习书法。”我脱口而出:“朱晓峰老师。”
承蒙曾岩福先生热心引荐,我与朱老师取得了联系,先是书信求教,之后每逢周末与假期,便赶赴临海,当面聆听教诲。朱老师指导我先从隶书《曹全碑》打下根基,然后学米芾行书。之后又经朱老师指引,报读浙江农业大学社会文化系(现为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当年教我书法篆刻的有马世晓老师与来一石老师,来老师还是班主任。直到毕业后,我才知道,两位老师皆是享誉全国的书法篆刻名家。如此一路走来,皆是贵人成全,回首往事,何其有幸!
后来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回到临海,一边追随朱老师潜心学艺,一边以师兄身份授课传艺。年少往事,历历在心。如此算来,我的书法教学之路,已然30多年。
还记得,那时候母亲常踩着老式缝纫机,一针一线缝制绒布棉拖,嘱我送给老师。师母总是温声道:“这拖鞋暖和合脚,年年都有新的穿。”心意朴素微薄,可朱老师与师母从未有分毫轻待。也因这份暖心接纳,母亲每每做鞋都满心欢喜,一针一线,尽是对师长的敬重与感念。
岁月留痕,情怀难忘。忘不了朱老师常叫我去外婆(朱老师岳母)家吃麦油脂,那是最让人期待的美食,如今仍是我的最爱;忘不了我骑着自行车载着恩师令郎朱翰石穿行于临海街巷,如今他已是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的教师,青年才俊,为学生们所喜爱;忘不了当年BB机声声响起,多半是家长体恤我求学清苦,过来改善我伙食的信息。更忘不了每逢新年,朱老师特意带我上街添置新衣,待我之情早已超越师徒。
这份师恩、亲情与临海情缘,早已融入心底,时常温暖着我。但凡有临海各界朋友来到深圳,我总会由衷说道:临海是我艺术之路的转折点,有位恩师在临海,他叫朱晓峰。
临海这座千年台州府城,承载了我年少求学时的赤诚。我曾踏遍临海城垣街巷,陪伴青涩岁月的是江南长城的青砖垛口,是紫阳古街的小吃档旧书店,是山水清幽东湖、雄秀相形的巾山双塔。
大学毕业后,我南下深圳闯荡,辗转奔走、行迹四方,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始终为临海留白。临海于我,早已不是异乡。这里文脉绵延不绝,文人风骨代代相传,默默涵养我的笔墨心性;这里风物温润可亲,一城一景,一食一味,比如那涌泉蜜橘的清甜、海苔饼的醇香,都是化不开的温暖记忆;这里乡音质朴、故人热忱,市井烟火相融文人雅趣,让长年身在异乡的我,时刻深深牵挂。
今年春节,我回临海给朱老师拜年,临海书画院院长胡天峰师兄提议,不妨在古城办一场我的书法篆刻展。我说好呀,就以书法篆刻来致敬这座养育我的城市——“腕底风雷激,铁刀寄古城”。
接着,我精心准备,创作了篆刻72方、书法11幅,凡83件。内容均遴选历代咏颂临海的诗文佳句,涵盖古城名胜、山川形胜、乡镇地名、乡土美食、市井俚语等,将千年府城的人文底蕴、山海风情,凝于方寸印石,落于尺素翰墨。区区笔墨刀石,难报故土哺育、师友知遇之万一,仅以雕虫小技,遥寄寸心。在此由衷感激朱晓峰老师、徐三见先生、陈雄先生及我的家人、朋友、学生们,一直以来,你们以种种方式在支持着我。这份高义雅情,永久铭记于心。往后也必当潜心精进,以实际行动不负大家的信任与成全。
岁月悠长,金石长风。我爱临海,山海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