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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时间

作者:王 嘉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20年03月26日

  A君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年纪和我大抵相仿。说是远房亲戚,其实我也搞不清这里面有多远,大概和周星驰说的“大姑的阿姨的妹妹的邻居的堂姐的表弟”是一个意思吧。但是母亲说过,我们两家确实是亲戚……

  他是独子,家境殷实,自小便享受万千宠爱,但读书并不怎么好,高中没有毕业就被送往美国,呆了几年算是镀了一层金回来。只是国内这几年就业形势比较严峻,加上从小也是懒惯了,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枯燥生活,便一直没有去工作。不过对于他家来说,工作不工作倒是无所谓,毕竟都是不差钱的。

  我们两个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了,关系甚是亲密。只是后来他出了国,联系就没有以前频繁了。

  这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兄弟,我胡汉三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那你接下去打算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啊!”他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打算做点什么工作吗?”

  “工作?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工作’二字!走吧,哥,我马上来接你一起去‘新荣记’吃饭去吧!”

  对于生活品质,他是极其讲究的。比如吃的,他是可以为了一碗鸭血粉丝汤而驱车数小时赶往南京的;比如穿的,他每隔几个星期总要专门跑去上海乃至香港血拼一堆衣裤回来;对于住的,自然也是不能马虎,住的是豪华装修的大别墅。有时候,我是会为有这样的富亲戚而感到骄傲的。毕竟跟着他,能混到不少吃喝,碰到哪天高兴,他还能赏赐一两件没有穿过几次甚至全新的衣服给我,那吊牌上的价格,是我这辈子都觉得无法企及的。

  他无聊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据说,每天中午12点之前是看不到他的,因为通常他会熬夜,比如去唱歌、蹦迪、网吧等等,然后等到早晨三四点才睡去;有时候没有出去,他就会开着电视,看到早晨三四点;再不然,玩手机到早晨三四点,反正就是得熬到这个时候才睡。中午起来到处找馆子吃饭,这个城市里好吃的馆子他早已吃腻了,于是乎他将眼光放到了临海以外的地方,比如听说仙居下各附近有家老太婆面不错,温岭大溪附近有家糕点不错,他就会立即赶过去,不计较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毕竟时间和金钱,他最不缺的也就是这两样。吃完中饭,他发现实在无聊,就会发会呆,大概也是想养生一下吧。然后一晃,天就黑了……如此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有时候我劝他:“实在无聊,你就去谈恋爱吧!”“那不行,我自由自在惯了,可不希望找个人来管我!”他应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急起来却又是非常的急。有次,我们在银泰附近闲逛,刚好碰到红灯,我自然是停了下来,可是他发现路上并没有车,于是像没事一样的,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对面走去。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好些次;他开车也是如此,如果绿灯马上转红灯,他肯定会在变红前的那一刹那,猛踩油门冲过去。我住在后塘路,这条路是出了名的狭窄,加之路边往往停了一排的车,所以是只能通过一辆,如果对向再开过来一辆,那整条路决计是要堵的。那天傍晚,他送我回家,刚开到路口,发现对面快速驶来一辆车,大概离路口就几十米,我以为他会停在路口等那辆车通过的,不料他却猛踩油门往里开去,这下倒好,路就此堵住了。两边都不相退让,一直僵持着,大概持续了20分钟,对方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只能往后退到一边的小弄堂里,让我们的车先通过。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很是诧异,有次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又不赶时间,那么急干什么?”

  他笑笑说:“等这事,是多浪费时间啊!”

  我愕然,一个整天就想着各种方式去消耗时间的人,反而这个时候发现了时间的宝贵了!

  我也只能笑笑……

  后来听到A君的死讯,是在一个晚上。接到电话,我怔住了:那个出事的路口他开过几千次,熟得很,虽然装有红绿灯,但是没有监控。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虽然是红灯,他看看夜已深而四下没有车,于是加足了马力就想快速开过去。不料,另一边车道上,一辆大货车看到是绿灯,也踩了下油门,然后刹都刹不住……

  一晃多年过去了,但是每次一想到A君,我心里就不禁惋惜:何必呢?明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却不肯等这几十秒的红灯,最后把性命都搭上了……

  又一次,我一个人在路口等红灯。路上比较冷清,并没有几辆车。此时,对面一个老伯四处张望了下,见没有车,就立即骑上他的小三轮车飞也似的穿了过来。

  “老伯爷,红灯啊!”我指着指示牌说。

  老伯爷满不在乎:“红灯又怎么了?路上又没有车,等这红灯多浪费时间,我要赶着麻将去,小伙子别多管闲事啊!”

  我又愕然,多么熟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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