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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吏陈员韬(上)

作者:林大岳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20年04月03日

  明成化二年(1466),江西建昌府新城县(今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准备在县北五里杨溪桥边建一座遗爱亭,以表彰一位值得百姓永久纪念的知县。为了做好这件事,新城县百姓纷纷主动伐木运石,很快建好了亭子,但尚缺一篇上好的碑记。于是,在朝为官的新城人潘顺、傅颙等人,便请时任太常少卿刘定之写一篇碑记,以颂扬知县的政绩。

  刘定之(1409-1469),字主静,号呆斋,江西永新人,官至礼部左侍郎,卒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安”。他为人耿直刚正,且谦恭勤勉,尤以文学之名享誉一时。这一年,他以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入值文渊阁,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而他要赞颂的这位知县是已经去职26年,也已经去世14年的临海人陈员韬。

  陈员韬(1399-1452) ,字从熙,号勿斋。宣德五年(1430),中进士,宣德十年(1435)至正统六年(1441)任新城知县,后历任永新县知县、山西监察御史、四川监察御史、广东监察御史、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福建右布政使等职,政绩卓著,广受尊崇。

  写这样的碑记,一般都邀请有名望的人物来操刀。刘定之既是有政治和文学地位学者型的官员,又是陈知县曾经的子民,人们认为非他这样的人不足以彰显陈知县的政绩。

  那为什么要在26年后才来建遗爱亭?史料没有细说,但笔者发现这一年陈知县的儿子陈选正好以巡按御史的身份按治江西,这不能让人不再想起陈知县来。可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明目张胆地拍马屁呢?

  自然不是。以刚正不阿而出名的陈知县容不得人们这样玷污,比其父还要刚直的陈选也不可能轻易给人奉承的机会。事实是陈员韬确实是新城县非常知名的知县,歌颂其事迹的行为也早在他在任时就开始了,而且此后一直传诵不绝。

  早在正统五年(1440)左右,那时陈员韬入仕满10年,任新城知县已6年,他进京向朝廷述职。此间,他要被超级提拔的“信息”不胫而走,新城百姓都像失去父母一样伤心无助,预谋着请求朝廷让他留任。但后来,陈员韬并未改任,人们才放下心来。于是当地在朝任刑部主事的丁芹,请时任内阁大学士马愉(1395-1447,字性和,号澹轩,卒赠礼部尚书)写了一篇《赠陈知县复治新城序》给陈员韬,高度评价他在新城的突出政绩,对他“始终不懈为存心行事”的精神加以勉励。

  正统七年(1442),陈选终于被提拔为山西监察御史。他在任时倡议修缮新城县先贤祠,并在祠中亲身教育学子们奋发学习、超越前贤。因此,士人们特别感念陈知县,又发起了一轮追思行动。当时有个因病从礼科给事中任上退下来的新城人名叫何澄(1355-1447),他曾与解缙等人同修《永乐大典》,回乡后,每日与朋友赋诗饮酒为乐,同时也十分关心民谟。他代表乡人请时任刑部右侍郎且以清名著称的何文渊写《新城先贤祠堂记》,借以颂扬陈知县的政绩。为了让何文渊写好这篇文章,何澄详细罗列了陈员韬任上的各项先进事迹,共达十多件,供何文渊参考。文中,何文渊对陈员韬“以正身心、持廉介为教本,以振举风俗、作新人材为先务”的精神及其功绩大为赞赏。

  所以成化二年的这轮追思来得并不突兀,也非刻意,即使别有用心之人也无可非议。而这一行为的触发点,笔者猜测,极可能是由陈选罢免贪官而引发的。陈选巡查到新城县时,毫不犹豫地罢免了一位贪婪成性、劣迹斑斑的胡姓县丞,得到舆论赞赏,由子及父,人们便油然而生对陈员韬的怀念。

  因而,刘定之的《遗爱亭碑记》写得恰逢其时、恰到好处。全文非常简短,不到200字。一则是碑体的字数有限,二则避免有矜夸之嫌,文中只记载了陈员韬惩治黠吏、修建乡贤祠、重视教育等主要功绩,而详细的政绩,则让大家阅读何文渊的《新城先贤祠堂记》。

  那么,是什么样的功绩,让新城人在26年后还对陈知县念念不忘,还不断地请各种位高权重的名儒大臣们为他作文褒奖呢?

  综合几篇文章和县志的记载,我们发现,陈员韬的功绩已经达到了“下著之百姓,上闻于圣天子”(《赠陈知县复治新城序》)的程度,而他得到百姓拥戴和上级厚爱的原因,则是践行了儒家的“刚毅近仁”和“仁者必有勇”的理念,遵循“敦善励顽”的原则,果断铲除“烦苛弊习”,大力打击“奸民猾胥”,对于民生则“务崇宽简”。史志称他的德性四时皆备,笔者理解应该可以套用雷锋同志的名言:对待百姓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般火热,对待贪官要像秋风般肃杀,对待敌人要像严冬般无情。

  他刚介不阿,导民以正,勇于担当,清正廉洁,主要功绩有:

  一是清除腐败官吏。打击腐败从身边人做起,刚上任时,新城有不少狡黠小吏,殆于公事,为害百姓,他果断加以清理,改用谨慎诚实之人,迅速构建称职称心的工作团队,建立清正廉明的形象。

  二是收回豪僧寺田。摧毁滥建的祠庙20余所,收回被豪僧侵占的废弃寺田7000余亩,并请求朝廷将此送给附近贫苦无田的民众。

  三是解除贵族特权。当时,江西建昌有荆王府,动辄将军役作为自己的私役来使用,而且军役死后,继续让其家中其他男丁服役,百姓为此苦不堪言,陈员韬上疏请求终止这一苛役,得到英宗同意,使600余家劳役得到免除。

  四是打击逃税漏税。将富人隐匿的人丁与田亩清算出来,改变了徭役、兵役不均现象,从此那些兼并土地的豪族无所幸免,而孤寡穷弱的百姓赖以休养生息,50余家不堪忍受徭役而长年逃亡在外的人得以回乡安居。

  他“心存惠爱,政宜于民”,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受到教化,人们称他的爱民之心始终表里如一,主要功绩有:

  一是修先贤祠。县东有祭祀先贤的祠庙,年久坍圯,他倡导加以修理,并拿出工资捐款资助,建成后定期带学子前来祭祀。礼毕后,与教官、学子在祠里座谈理想,以先贤的事迹激励学生。

  二是重视教育。以“崇化励贤”为本,拓建县儒学,扩大招生规模。公务之余,亲自督促学子功课,经常抽签督查学业情况,对学子的问题谆谆教诲,终日不倦,于是“士由科贡彬彬焉接武而出”,人才不断涌现。

  三是重贤爱能。经常造访县里知名的知识分子,如涂恢、邓时康、王湛、刘本中等人,与他们讲说经义。有些政事不好解决,他还虚心向颇有声望和学识的乡贤耆老李实、凃瀹等人请教,并对他们敬重有加。

  四是兴修水利。城郊有良田多靠近河滩,常年遭受水灾。他命人修筑堤坝,加固河岸,种上榆柳,增高桥梁,提高抗灾能力,使田亩得到灌溉,庄稼得以丰收。

  五是断案服人。他审理案件明达有决断,使百姓令行禁止、不敢争斗,邻县乡民有纠缠不清的案子也都乐于求他来一断曲直。

  六是珍惜民力。不轻易大搞劳民伤财的建设,无论是修缮文庙、公署、坛场,还是增建预备仓(储藏赈济粮所设的粮仓),费用都由公家规划处置,而与民无扰。

  七是未雨绸缪。丰年的时候预先计划,劝说尚义之家捐献粮食以备赈济之需,正统元年(1436)粮食歉收时,百姓赖以存活。

  据《新城先贤祠堂记》所说,他刚上任一个月,便实现了全县大治。通过一系列措施,又经7年积累,他的业绩尤为突出,因此被当时著名理学家罗伦(1431-1478,字应魁,号一峰,官至南京翰林院修撰,为人刚正,是有明一代的状元名儒)称为建昌府百年来最好的两个县令(另一人是南丰知县衡岳)之一,所以不仅离任26年之后人们还感念他,即使到正德十一年(1516)修《新城县志》时,编撰者还说“自去邑迄今,军民犹诵其德”,此时距他离任已达75年之久。因此,说陈员韬是百年最贤能的知县,一点也不为过。也因如此,身为风纪官的陈选在踏访父亲旧宦之地时,才敢光明正大且无比自豪地写下《经遗爱亭有感》一诗,中有“循行无德布春阳,老稚欢迎满道傍。自是先翁遗爱在,人人相爱比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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