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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浮岩忆旧游

作者:许伟向  来源:  时间:2026年07月24日

  在临海市括苍镇下洋顾村的竹林深处,有一处隐居之所,近年来众多热门影视剧在此取景,如《庆余年2》《永夜星河》《莲花楼》《藏海传》等。得益于此地山水俱佳,竹影绰绰,围追堵截、武侠打斗、恋爱告白似乎每一个场景都能在这里找到适配性。

  因为离得近,象鼻岩我其实去过许多次。它其实就在张家渡岩下红旗山的另一面过去的位置,翻山也是可以过去的,许多当地爬山爱好者也爬过。现在在修玻璃栈道,竣工后两边便可通行。

  自然水路更快,也更原始,我想张汝锴和王士性当年一定是乘船摆渡至其下的,“掀鼻吸水”和“洑波凝碧”的画面是可以想象出来的,真可谓鬼斧神工天成。而住在对岸长潭的陶凯是否也来过此呢?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有这个地方的,至于有没有亲至,我不知道,但那并不重要。

  张汝锴的诗被后人刻在浮岩上,世代流传。清洪若皋康熙《临海县志》卷一《题象鼻岩》诗云:“曾入苍舒万斛舟,至今鼻准蘸清流;君王玉路行催驾,安得闲身伴白鸥。”“苍舒”是三国曹冲的字,称象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过。这首诗的大致意思是说象鼻岩曾经承载过曹冲称象所用的那万斛巨舟,到今天它的象鼻尖依然在清澈的流水中浸染。君王正走在华美的御路上,而我呢,被其催着去为官做事,身不由己,多么渴望能像白鸥一样,过上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生活。一个“蘸”字巧妙勾连象鼻岩之形与流水之姿,化用《列子》鸥鸟忘机的典故表露心中的矛盾挣扎。是啊,岩石多年依旧,可人却困于尘世,我是多么渴望自由啊!末句以问作结,留有余味。暂且把它当作张汝锴与象鼻岩的对话来看,物我交融,令人神往。

  所谓浮岩,得名于其岩石变化,在象鼻岩下水潭中忽而浮出水面,忽而沉入水底。今日去看,浮岩周边水已干涸,进去是方便了,但崖刻字因长年在水中冲刷,风化严重,字迹已然模糊。据彭连生老师提供给我的他去年来此拓的拓片,上面除了这首诗外,还有“竹屋。嘉口口年八月立,熙口口拜重刊”等字。这里要来讨论一个问题,浮岩上的字谁刻的,正可谓众说纷纭。有说是陶凯刻的,有说是陶凯派人刻的,彭老师觉得根据拓片拓下来的“竹屋”二字以及摩崖石刻书写的字体风格推测,可能是金铭之(号竹屋)刻的。从这个“嘉”字可以推测年号要么就是明嘉靖,要么就是清嘉庆。结合陶凯所处的年代,元末明初,大致是元至正年间到明洪武年间,而嘉靖是明中后期,对不上,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加之,石刻上诗句略有改动,如果是陶凯刻的话他应不会改动。金铭之大致处于清嘉庆到道光年间,对得上嘉庆,加之其号,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这里还有一个争议点,还是“竹屋”这两个字。民国临海县志卷三十三载:“竹屋,张汝锴书,居在西乡湖埠。”补志料:“清亦有竹屋,诸生金铭之所建,在张家渡。”“鸥园,在县西乡张家渡。金铭之所筑,复缚竹为屋,聚书画、金石其间,极宾客、诗酒之盛,即以‘竹屋’自号。一种情况“竹屋”原本就是跟在张汝锴这首诗后面的,因为其确实在象鼻山附近建过竹屋(现在也是竹子茂盛),他可能以“竹屋”自号,后人称他“张竹屋”。另一种情况可能性或许更大,金铭之为了追慕先贤、标榜本地文化传统,以张诗自勉,以鸥园“竹屋”致敬宋代“竹屋”。“竹屋”可能是指金,也可能并不具体指向任何一个人,可能是文人的一种共同精神寄托。落款中的“拜重刊”透露出一个信息,可能是他为了纪念张而重刻其诗。落款大意可推测为:嘉庆口口年八月立,熙溪权(金铭之又名权)拜重刊。这里唯一解释不清楚的就是熙这个字为什么不写西,又不可能说故意写错,如果写西这个问题可能会简化许多,但也不排除金铭之还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名字里面带熙的可能。当然也可能是晚清有好事者将张汝谐的诗刻在上面,不排除这种可能。以上所有可能只是基于推测,有可能它从一开始就是明嘉靖,只可惜可以支撑的证据和能找到的材料有限,权当一个参考。

  里面道路很宽敞,车子是可以开进去的,喜欢步行的走上几步也相当惬意。有竹林遮挡太阳,不会太热。平时有许多钓鱼佬“全副武装”,在溪边坐上一整天,有的收获满满,有的空手而归,但哪怕只是吹一吹永安溪畔的风,也是极好的。

  只可惜,拍戏取景归取景,家乡有这么好的地方,游客来露营自是十分欢迎,可倒地的竹子和满地的垃圾又是如何?唯愿诸君珍惜眼前景,这里的原生态已经被破坏了,多年前的风景只会比现在更波澜壮阔,现在还能在尘世喧嚷之时寻得这样一块地方已是不易,更何况曾经吸引这么多文人雅士来此,试问谁不想一观当年胜景?只求尊重自然,尊重历史,尊重吾乡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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